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浅灰色的,摸起来毛茸茸的。
又拿了一套睡衣,她把浴巾和睡衣放在浴室门口的柜子上。
林朝敲了敲门,指节叩在木门上:“江知乾,医生一会儿就来。浴巾和衣服放在门口了。”
水声顿了一下,江知乾道谢声传出。
林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抱着一个抱枕。
抱枕是橙子挑的,上面印着一只胖胖的兔子,被她抱得有些变形了。
她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推开她的那只手。
她不应该这么想的。
她知道他不是因为觉得她不够好才推开她的。
她知道他冲进浴室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一下肯定很疼。
她知道他宁可冲半小时冷水也不愿意碰她,其实是尊重她。
可是知道归知道,她的心里还是有一根很小很小的刺,扎在那里。
可林朝还是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女人的吸引力?
他宁愿冲冷水,也不愿意让自己帮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她不应该这样想自己,也不应该这样想他。
可是它又冒出来了,像水底的气泡,压下去,又浮上来。
门铃响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医药箱。
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医生。
她拉开门。
“林小姐?我是盛小姐介绍的医生,姓周。”周医生的长相和声音都带着安定和沉稳。
“周医生,请进。”她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他在浴室。已经冲了快半小时的冷水了。”
周医生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他敲了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比她刚才的沉稳许多。
“江先生,我是医生,能开门吗?”
水声停了。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知乾靠在门框上,浑身湿透,浅色的睡衣贴在身上。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汇成一股,滴在衣领上。
他的脸还是红的。
江知乾看了林朝一眼,目光很快移开了,像被烫了一下。
周医生给他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三支针剂,动作很快,消毒、注射、拔针。
江知乾坐在床沿上,侧过脸。
林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周医生把用过的针管用棉球包好,扔进垃圾桶。
“问题不大。药效已经在退了,多喝水,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周医生合上药箱,看了林朝一眼,又说,“这种药没有特效解药,只能靠身体代谢。多喝水。”
他从药箱侧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如果睡不着,可以吃一片。但不建议吃,多喝水就好。”
林朝送周医生到门口。
她走回卧室。
江知乾还坐在床沿上,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流,洇湿了睡衣的领口。
他的背微微弓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座僵硬的雕塑。
林朝拿起干毛巾,走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擦头发。
毛巾很厚,吸水性很好,她一层一层地按着,从发根到发梢,动作不是很熟练。
江知乾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谁下的药?”林朝温和道。
他没有隐瞒:“苏晓。她在汤里下了东西。我喝了那碗汤。抱歉,我没想到我妈她也……让你受惊吓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毛巾盖在他头顶,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抿紧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