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看着季荣的背影消失楼梯转角,低头又点了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慢慢升上去,在月光里散开。
“得。”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有笑,也有叹息,“这是真栽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出去。
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二楼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他想,季荣啊季荣,你克己复礼了小半辈子,最后栽在一个小镇饭馆老板娘手里。
这可太有意思了。
薛厉的私人会所。
外面看着青砖灰瓦,不显山露水,里面却处处透着薛家的底气。
厅堂里铺的是整块的云石,墙上挂的是近代名家的真迹,连角落里那架屏风都是百年金丝楠木的。
季荣到的早。
在这样的场合里,显得漫不经心的贵气。
他端着一杯茶,坐在厅堂东北角的太师椅上,沈放在他左手边,正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上官诞坐在另一侧,白色西装在烛光下泛着暖色的光,手里还是一杯香槟,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他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时不时和沈霁调情。
沈霁坐在他旁边,红着脸。
薛厉在说着生意。
叶柒柒就在这个时候拉着一个女生的手走进来的。
准确地说,是攥着那个女生的手腕。
她走在前面,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宫廷风的白礼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捧雪,盘起来的头发让她的后颈完□□露出来,那截线条干净利落。
她身后那个女生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纱裙,妆容精致。
此刻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种混合着疼痛、愤怒和不可思议的东西。
厅堂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沈放第一个坐直了,手里的雪茄悬在半空,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偏头对季荣低声说:“那不是成家的二小姐吗?薛厉的联姻对象。”
“叶老板这脾气好像不太行,你还敢要?”
“我们俩现在没有关系,不要预设。”
季荣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没有说话。
上官诞放下香槟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多了一层兴味。
沈霁捂住了嘴。
叶柒柒走到薛厉面前,停下脚步,放下一根针。
“薛总,您就是这么照顾知意的?生怕人活着不受苦?”
她松开那个女生的手腕,那女生踉跄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疼痛的手肘,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声,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怨毒。
“你是什么人,敢伤我!”她尖叫。
叶柒柒的声音不大,却将她的尖叫生生压了下去:“你刚刚用针戳她的时候,怎么敢的?”
这时候薛厉站起来,大步出去,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人。
陆知意被他横抱在怀里,毫无表情。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外面裹着薛厉的外套,头发散着,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抱着陆知意的手臂收得很紧,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走到厅堂中央,在叶柒柒和成大小姐之间站定。
他没有看成大小姐。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陆知意,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震碎什么:“知意,她欺负你了吗?”
陆知意没有反应,手指攥着薛厉外套的衣领,指节泛白。
薛厉又问了一遍。
“知意,她欺负你了吗?”
片刻后,他直起身,又把她抱紧了一些。
他转过头来,目光终于落在成大小姐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
成大小姐被他看了一眼,本能地退了一步,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薛厉厉声道:“送成大小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