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贵沉思片刻后,缓缓叹气道:“按理来说,你本就该跟你娘姓。当年是你娘爱我敬我,不愿让旁人看扁我这个入赘婿,才执意让你随我姓司马。如今你想改回来,我自然赞同。”
司马贵一想起二房一家贪得无厌、阴狠狡诈的嘴脸,内心翻涌着厌恶,耻于与他们同姓同宗:“说起来,我本就是入赘,与你娘成亲时,按规矩也该改姓宁。可你娘心善,不在乎这些虚名,反倒劝我不必多心,让我仍用司马姓,免得被人嚼舌根。”
提及亡妻,司马贵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眼底泛起几分温柔与怅然——她的妻子熙和,像是暗夜里的一盏灯,点亮了他前半生灰暗潦倒的日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司马明月望着父亲眼底的怅然,轻声问:“那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改名换姓?反正我一点也不喜欢姓‘司马’,一提起,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格外压抑。”
司马贵闻言,脑海里浮现出老金氏的恶毒刻薄、二弟司马博一家的贪财自私,那些年受过的冷遇、被算计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心底的厌恶压过了所有顾虑,当即决定与司马家彻底划清界限:“好!我也跟你娘姓宁,往后,咱们父女再与司马家无半分牵扯!”
司马明月闻言,当即双手一拍:“那咱们就改姓宁,爹,除了‘宁谦之’这个名字之外,您可还有喜欢其他名字?等咱们回京都,就把您的新名字郑重写进宁家族谱!”
她口中的“宁谦之”,还是先前她要给司马贵做假身份时,司马贵临时拍脑袋想的,如今既然决定改名换姓,自然是要选一个父亲喜欢的名字。
司马贵却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不用换,我觉得‘宁谦之’这个名字甚好,谦和有度,也寓意着往后咱们父女安稳度日,就它了!”
“好!那听爹的!”司马明月眉眼弯起,郑重地说:“以后,咱们就彻底是宁家人了——爹是宁谦之,我是宁一二,你们都记住了吗?”她既是重复自己和父亲的决定,也是说给身旁伺候的人听。
一旁的夏荷、剑又、长平早已心领神会,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记住了,宁老爷,宁大小姐!”
司马贵默念了两遍“宁谦之”三个字,越听越是喜欢,好似他生来就叫此名,竟听着无比顺畅。此刻,他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好似卸下背上千斤重担,又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他当初入赘宁家就该改姓,坚决不与司马家那群腌臜货扯上关系才对,那就是一群蝗虫,整日只想捞好处、占便宜。回想这些年在司马家受的委屈,填进去的钱财,司马贵懊悔不已,可如今事已至此,他只能劝自己朝前看。
他定了定神,语气愈严谨:“等咱们回了京都,第一件事就是去官府备案更名,凡是我司马姓氏名下的所有生意、田产,都得一一改到咱们新名下才好!咱们日后和司马家桥归桥,路归路,或者女儿你要是喜欢,咱们回江都生活也可!”
司马贵老了,开始依赖女儿了,事事以女儿意愿为先。
不料他话音刚落,司马明月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淡去,目光凝重地陷入沉默。
司马贵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了?可是京都生意出了什么岔子?还是二房又在暗中搞鬼?”他太了解二房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图谋钱财的机会。
司马明月缓缓抬眼,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爹,在京都,咱们两个已经‘死’了。我估摸着,二房的人在得知咱们‘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官府销户,趁机把您名下所有的生意、田产,全都转到了他们自己名下,占为己有!”她知道他爹可能一时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如此。
司马贵彻底懵了,先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而后猛地站起身,或许是起得太急,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桌沿稳住身形,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颤:“你、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死’了?”
司马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其实,当我得知陛下让您来临州经商时,就觉得不对劲——北齐有的是比咱们实力强、比您身体壮的商户,陛下为何偏偏召见您,非要让您来这战火纷飞的临州?”
“后来从萧姨母那里我才得知,是窦太傅在陛下面前‘无意’提起当年西南匪徒作乱,又逢百年不遇大雪封山,将士们被困深山即将弹尽粮绝之时,是您和我娘冒着风雪翻山越岭送粮。。。。。。而司马耀程,恰好就在窦宽手下做事。”
司马明月说着,便将自己的猜测、暗中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马贵,没有丝毫隐瞒。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差事,可我始终不放心,便多留了一个心眼——让您乔装打扮,悄悄离京;让长平易容成您的模样,跟着我大张旗鼓地出。若中途无事,说明我想多了,可事实上。。。。。。”说起杀虎口的死里逃生,司马明月此时都后怕。
那悬崖峭壁之下是滔滔江水,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女儿的周密安排,还有她途中遭遇的惊险,司马贵久久无法回神。杀虎口他刚亲身走过,那地方凶险万分,匪徒横行,女儿但凡少算一步,接应的人但凡出一点差错,她恐怕早就摔得粉身碎骨,自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一想此,司马贵就心痛万分,眼眶忍不住红,心疼地攥着女儿的手,哽咽道:“我的女儿啊,你太冒险了!你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地方你不该来啊!”
司马明月抬眼望着父亲,反问道:“爹,如果您按正常路线出,能平安抵达临州吗?换句话说,我留在京都,就真的安全吗?”
不等司马贵开口,她又继续说:“我心里一直有个感觉,老金氏对咱们父女,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刻薄,而是有着莫名的敌意和仇恨。她对我们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处心积虑了很多年。所以爹,就算现在不来临州,年后我也一定会来的——我必须弄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想起老金氏和李富贵偷情时所说,司马明月越坚定了探查真相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