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三年十一月初二夜,汉城王宫的思政殿内,烛火彻夜未熄。朝鲜国王李宗手持蜡丸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上“清军八万,以睿亲王多尔衮为帅,明日渡鸭绿江,主攻江华岛、汉城”的字迹,在烛火下如利刃般刺目。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侧,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诸位,世子从盛京送来的密信,你们都看过了。”李宗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多尔衮刚收编正蓝旗,又掌控镶白旗,势力正盛,此番来势汹汹,我们该如何应对?”
领议政金自点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崇德三年,清军第一次南下(丙子胡乱)的创伤犹在眼前,汉城被围、江华岛失守,先王被迫亲赴盛京称臣,岁贡加重,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清军再犯,兵力更胜往昔,若强行抵抗,恐重蹈覆辙。臣以为,可暂避锋芒,派使臣前往清军大营议和,许以增加岁贡、送宗室子弟为质,待明朝援军至,再图后续。”
“一派胡言!”兵曹判书崔鸣吉厉声反驳,“金大人忘了第一次战败后,我们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京畿道粮税翻了三倍,济州岛的牧场被清军强占,无数壮丁被掳为奴,至今未归!若再议和,朝鲜便真成了大清的附庸,再无翻身之日!臣恳请陛下主战,调全罗道、庆尚道的兵力,加强江华岛与南汉山城的防务,同时即刻派使臣前往明朝求援——明朝与我朝唇齿相依,清军若吞并朝鲜,下一步便是直指山海关,明廷绝不会坐视不理!”
“崔大人说得轻巧!”户曹判书李弘业摇头,“如今国库空虚,全罗道去年遭水灾,粮米歉收,能调出的兵力不足三万,且多为步兵,水师战船仅三十余艘,如何抵挡清军的八旗骑兵与汉军旗水师?若明朝援军迟迟不到,汉城恐旦夕不保!”
“即便如此,也不能不战而降!”刑曹判书郑蕴激动地向前一步,“臣愿率京畿道禁军死守汉城,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朝鲜百姓定会群起响应,与清军决一死战!”
李宗看着争论不休的大臣,心中更乱——第一次清军南下的记忆太过惨痛,他既怕抵抗导致国破家亡,又怕议和让朝鲜彻底失去主权。此时,内侍进来禀报:“陛下,平安道观察使洪翼汉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宣他进来!”
洪翼汉快步走进殿内,一身尘土,显然是连夜从平安道赶来:“陛下,平安道边境传来消息,清军已在鸭绿江南岸集结,白旗骑兵昼夜巡逻,禁止朝鲜百姓渡江,看样子明日清晨便要渡江!另外,臣在边境看到,许多百姓听闻清军要来,正拖家带口逃往内陆,平安道的粮仓已被百姓哄抢,秩序大乱!”
“竟乱到这般地步?”李宗猛地拍案,“李弘业,你即刻前往京畿道粮仓,调运粮米前往平安道,安抚百姓;崔鸣吉,你负责调兵,令全罗道节度使金庆征率两万兵力驰援江华岛,庆尚道节度使李时白率一万兵力驻守南汉山城;金自点,你暂代领议政之职,主持汉城防务,若清军攻城,务必坚守三日,等待援军!”
“臣遵令!”三人躬身领命,快步退出殿外。
李宗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对剩余的大臣道:“派往明朝的使臣,就由礼曹判书尹集担任,务必尽快抵达北京,向崇祯帝陈明利害,请求出兵援助——告诉崇祯帝,清军若拿下朝鲜,便会切断明朝的东江镇补给线,山海关危矣!”
“臣遵令!”尹集躬身领命,转身去准备行装。
同一时刻,北京紫禁城的文华殿内,崇祯帝朱由检正与内阁大臣们商议陕西李自成起义的军情。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其中一封来自登莱巡抚曾樱的奏报,引起了他的注意——“盛京密报,清军已封多尔衮为征朝大将军,率八万大军,拟于十一月初三渡鸭绿江攻朝”。
“诸位,清军要征朝鲜了。”崇祯帝将奏报递给内阁辅周延儒,“曾樱奏报,多尔衮刚收编正蓝旗,势力壮大,此次征朝,恐是为了断绝我朝的东江镇补给,进而夹击山海关。你们怎么看?”
周延儒接过奏报,快浏览后,皱眉道:“陛下,陕西李自成已占领西安,逼近山西;河南张献忠也在攻城略地,国内烽烟四起,若再分兵援助朝鲜,恐力不从心。臣以为,可派使臣前往朝鲜,安抚其心,许以‘待内乱平定后必出兵援救’,同时令登莱总兵沈世魁加强海防,防止清军从海上偷袭东江镇。”
“周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尚书陈新甲反驳,“朝鲜是我朝的藩属,若坐视清军灭朝,不仅会寒了藩属国的心,更会让清军无后顾之忧,全力攻打山海关。臣以为,应调天津总兵曹友义率五千骑兵,从海上驰援朝鲜江华岛,同时令东江镇总兵沈志祥率部从朝鲜义州出击,牵制清军后方——如此既能援助朝鲜,又能分散清军兵力,缓解山海关压力。”
“陈大人说得容易,粮草军械从何而来?”户部尚书傅淑训摇头,“如今国库空虚,陕西、河南的军饷尚且拖欠,若再调兵援朝,恐需加征赋税,百姓不堪重负,只会加剧内乱。”
“赋税不能再加,但援朝之事也不能不办!”督师辅臣杨嗣昌道,“臣有一计,可令登莱、天津的水师商船改造成战船,运送粮草军械至朝鲜;同时令朝鲜使臣承诺,待清军撤退后,加倍偿还我朝的粮草军械——这样既能减少我朝的财政压力,又能援助朝鲜。”
崇祯帝沉吟片刻,道:“杨嗣昌的计策可行。传朕旨意:
一、封尹集为朝鲜求援使臣,赐其蟒袍玉带,令其回朝鲜,告知李宗,明朝已决定援朝,令其坚守待援;
二、调天津总兵曹友义率五千骑兵,从海上驰援朝鲜江华岛;
三、令登莱巡抚曾樱、天津巡抚冯元飏督造战船,运送粮草军械至朝鲜;
四、令东江镇总兵沈志祥率部出击义州,牵制清军后方;
五、兵部尚书陈新甲统筹援朝事宜,务必在十一月初十前完成兵力调动。”
“臣等遵令!”众人躬身领命,陆续退出文华殿。
崇祯帝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暗忖:清军征朝,既是危机,也是转机——若能借援朝之机,重创清军,或许能缓解山海关的压力,为平定内乱争取时间。只是,国内的农民起义如燎原之火,能否在援朝的同时将其扑灭,他心中并无把握。
十一月初三夜,朝鲜汉城的街道上,士兵们正忙着搬运粮草军械,百姓们则紧闭门窗,偶尔有孩童的哭声从屋内传出,被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掩盖。江华岛守将金庆征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鸭绿江方向的火光,心中满是焦虑——清军的前锋已抵达江边,明日清晨便要渡江攻城,而他手中的兵力仅有两万,且多为临时征召的百姓,战力薄弱。
“将军,登莱巡抚曾樱派来的密使到了。”副将李尚志低声道。
金庆征转身,见一名身着布衣的男子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金将军,曾大人令小人告知,明朝天津总兵曹友义的五千骑兵已从天津出,预计十一月初十抵达江华岛;登莱水师也已出,运送粮草军械前来——曾大人让将军务必坚守七日,援军必到。”
金庆征接过密信,心中稍安:“多谢曾大人!请你回复曾大人,金某定率部坚守江华岛,等待援军!”
密使离去后,李尚志道:“将军,有了明朝援军的消息,将士们的士气定会大增!我们是否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城中百姓,稳定人心?”
“不必。”金庆征摇头,“清军明日便要攻城,此时泄露援军消息,恐会让将士们产生依赖心理,放松警惕。待清军攻城时,再将消息传出,更能鼓舞士气。”
李尚志点头:“将军考虑周全。我们已在江华岛的江面上布置了铁链,清军的战船难以靠近;城墙上也架设了火铳和投石机,定能给清军造成重创。”
金庆征望着江面上的铁链,心中却仍有隐忧——清军的汉军旗水师擅长水战,且多尔衮心思缜密,未必会强攻江华岛,或许会从其他地方登陆,绕后夹击。他对李尚志道:“你即刻率一千兵力,前往江华岛西侧的釜山港,加强那里的防守——若清军从釜山港登陆,便可及时通报。”
“属下遵令!”李尚志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江华岛的城墙上,士兵们手持火把,警惕地望着江面。远处的鸭绿江上,清军的战船已隐约可见,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将在黎明时分爆。
同一时刻,明朝天津卫的港口内,曹友义正率五千骑兵登上战船。副将赵率教道:“总兵大人,朝鲜江华岛的清军兵力不明,我们仅率五千骑兵援朝,恐难敌清军主力。”
“赵副将放心,我们的任务不是与清军主力决战,而是牵制清军,为朝鲜守军争取时间。”曹友义道,“待登莱的粮草军械送到,朝鲜守军的战力便会增强,届时我们再与朝鲜军夹击清军,定能重创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