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主角是多尔衮 > 第181章 杀虎口(第1页)

第181章 杀虎口(第1页)

杀虎口的风比大同硬。从长城缺口灌进来,卷着河滩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多铎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拽完现直裰领子是汉人的式样,交领右衽,拽不严实。他骂了一声操。

“十四哥,这杀虎口的码头比盛京的码头还忙。你看那些船——桅杆上挂的旗子有王家的双圈,有范家的铜钱纹,还有几家我不认识。皇太极的铁都是从这儿运出去的?”

“一部分。杀虎口是口外最大的铁货码头,王家占了一半的泊位。另一半是其他晋商分的。皇太极要铁,不可能只靠王家一家。但王家的铁最多,矿也最大。所以他最怕的不是皇太极找别家,是别家趁他断供把他挤掉。”多尔衮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码头深处那一排货棚上。货棚门口堆着铁锭,铁锭上浇着“王记”两个字,每个字都有巴掌大。

“王勉在码头管什么事。”

“调度。哪条船装多少铁,走哪条漕,什么时候船,全归他管。王登库把他从煤窑调过来,说是升他,其实是把他拴在码头上。码头每天都有船进出,他一步都离不开。”

多铎把刀鞘往后拨了拨。“那咱们去码头找他。”

“不去码头。去河滩。”

“他在河滩。码头上的货棚是管调度的,河滩那边才是歇脚的地方。”多尔衮抬手指了指码头下游方向。河滩上停着几条旧船,船底搁浅在淤泥里,船帮上的桐油被晒得起了皮。几个扛活的工人蹲在船舷上啃干粮,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里画什么。

两人沿着河堤往下游走。多铎边走边看码头上那些搬铁锭的工人,一个个光着膀子,背上被铁锭磨出一道道红印子。

“王勉管调度,自己蹲河滩上画泥巴?”

“他在画航道。杀虎口这段河道每年夏天涨水,沙洲位置会变。航道挪了,重船吃水深,搁浅了整船铁就废了。”多尔衮在离河滩十来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有继续往前走。

那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在泥上划了一道弯。旁边蹲着个黑脸汉子,光着膀子,肩胛骨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看着泥地上的弯道开口了,嗓门压过了河风。“勉哥,昨天王记三号船搁在沙洲上,船底蹭掉一块板。二掌柜派人来说船是你调的,搁了算你的。”

王勉没抬头。“三号船昨天装的货了四成。谁让多装的找谁去。”

“大少爷批的单子。”

“那就让大少爷来找我。”王勉把树枝往泥里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身量不高,肩宽,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粉。脸上没有他爹那种圆滑的精明相,下颌线条硬得像铁砧的边角。

黑脸汉子把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王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三号船今天补好了没有。”

“补好了。船底板换了新的,桐油刷了两遍。”

“明天让三号船装半载,剩下的货分给五号和七号。大少爷再批载的单子,你把单子拿到码头上来给我签。我不在就拿给严三,让他签。严三签了算我的。”他把手里剩下那半块干粮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多铎和多尔衮站在十几步开外。多铎压低嗓子。“这人行。手下人叫他勉哥,不是叫三少爷。叫哥的比叫少爷的能打。”

“他还替手下人扛事。大少爷批的载单子他不推给底下人,推给严三签——严三不是王家的管事,签了单子王登科拿严三问罪,他说严三签了算他的,所有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那个严三,就是严老煤的儿子。”

“嗯。他把严三从煤窑带到码头,让他有资格在调货单上签字。这是抬举,也是信他。另一个人要替他扛事,他先给那个人扛事的资格。”多尔衮把目光从王勉身上移开,落在货棚那边。货棚门口站着一个穿青布短褐的高个子,手里提着扁担,扁担头上包着铁皮,磨得锃亮。那人正把一捆铁锭往货棚里搬,搬完一捆,拿扁担撑着腰喘一口气,又去搬下一捆。

多铎用下巴指了指那人。“那是严三?”

“是他。他手里的扁担就是去年要砸王家铺子那根。他没砸,把扁担带到了码头上。现在扁担是扛活的家伙,不是打人的家伙。但他把扁担头包了铁皮,说明他还没忘了那句‘先把扁担放下’。他等着王勉说‘砸’。”

黑脸汉子把干粮吃完了,拿手背抹了抹嘴。“勉哥,矿上又来人了。说阴山沟那边又少了好几个老矿工,走了没回,家里也没见人。问能不能从码头调几个扛活的上去顶。”

王勉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河风把他额前一缕头吹下来贴在眉毛上,他没拢。“不回。码头上扛活的都是煤窑上来的,回了矿上等于羊入虎口。你跟矿上的人说,码头最近船多,调不出人。”

“二掌柜那边——”

“二掌柜那边我顶着。他要人让他来找我。”他把吃剩的干粮渣子拍掉,弯腰从地上捡起树枝,继续在泥地上画他的航道图。沙洲位置他标了三个叉,叉旁边标着水深。

多尔衮转身往回走。多铎跟上来。“不跟他接触?”

“今天不接触。该看的已经看到了。”

“看出什么了。”

“他在替矿上保住剩下的人。矿上来要人,他不给。他说码头调不出人,其实码头今天只有三条船在装货。他不是没人,是不把人往火坑里推。还看出——他拿树枝给自己画航道,不靠王登科给的现成图。他不信王家的人。”他停了一下,沿着河堤往回走。码头上三号船正在装货,工人扛着铁锭踩着跳板上上下下,跳板被压得嘎吱嘎吱响。严三蹲在船舷上啃干粮,扁担搁在脚边,扁担头上的铁皮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王勉心里有条线。矿上煤工是他的线,码头上扛活的是他的线。严三是他从矿底下带出来的,黑脸汉子是他留在码头的心腹。上了这条线的人他不丢。谁要踩这条线,他拿树枝跟你画图,画完告诉你航道变了,以前你可以走,现在搁浅了。跟他爹一样狠,但比他爹多一样东西。他爹的规矩是铁锅上铸字号,他的规矩是航道上划线。线以内他护着,线以外谁也别想多装一斤铁。”

两人走回堤上。码头上王记三号船装满了半载正在解缆绳,船工把跳板抽上来,船头掉向河心。王勉站在河滩上望着那船吃水线,手里树枝还没扔。严三扛完了最后一捆铁,从货棚里出来走到王勉旁边,把扁担往地上一拄。两人并排站着,一个看船,一个看岸。

多尔衮看了最后一眼,把目光收回来。“走。”

“明天来找他?”

“明天。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有人告诉他两个外乡人昨天在河滩上站了很久,一个穿月白直裰一个腰间挂刀。他听了会自己来问。”他把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转了转,朝码头方向走回去。身后河风刮过河滩,把王勉画在泥地上的航道图一点一点吹平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