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文昌。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在巨大的封闭机库内横冲直撞。三万名大衍最顶尖的理工大脑,此刻如同一根根僵硬的木桩,死死盯着黑板中心。那行公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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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团团手中的白垩条在钢制黑板上划过。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空旷的厂房内,令人牙酸。“这就是宇宙的判决书。它冷酷地告诉你们,想要在引力的囚笼里撕开一道口子,靠的不是火药爆炸的响声,而是度。”一名负责火药改良的顶级工匠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对数符号1n,只觉得大脑阵阵晕。“国师,这公式里的mo是初始质量,mf是最终质量……您的意思是,为了让一斤重的东西飞上天,我们要带上几百斤的柴火?”“柴火?”团团冷笑。他走到一旁,猛地掀开了一台由大衍科学院试制的精密模型。
那是一个通体由特种锆合金打造的燃烧室。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密密麻麻的喷嘴排布密集。“黑火药的化学键断裂,释放的能量连推动一个活塞都费劲。想要突破第一宇宙度,你们脑子里那点木炭和硝石,只是原始人的打火石。”团团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空气中。“我们要的是高能液态燃料。”
“液氧,加上高纯度航空煤油。”“我们要让这两者以每秒几百公斤的度喷入燃烧室。让它在一秒钟内爆出的推力,等于一座大衍重型钢厂一年的总功率!”底下的工程师们集体失声。液氧。那是团团强行下令,动用了全大衍百分之二十的电力,利用液化空气法才提炼出来的怪物。那东西零下一百八十多度,稍微碰一下就能把人的手指折断。
“把这种能把钢铁冻碎的东西,和煤油混合在一起点火?”火器专家的声音在抖。“那不是在造火箭。那是在造一桶随时会把海南岛炸飞的火药桶!”“科学,从来不是在请客吃饭。”团团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冷冽。
“大自然在地球周围造了一堵墙。这堵墙叫引力。”“想要拆了这堵墙,大衍就必须学会玩火。玩这宇宙中最暴烈的火。”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栋矗立在椰林深处的庞大混凝土建筑。那是大衍航天局的心脏——“太极二号”大型电子管计算机中心。
“光有燃料是不够的。”团团将白垩条扔在桌上。“火箭不是箭。它在大气层里的每一秒,都在和空气阻力、重力加度、地球自转度进行博弈。”“它的飞行轨迹是一条复杂的弧线。每一毫米的偏差,都会让它在几分钟后坠入深海,化作一堆废铁。”
他指向计算机中心。“我们需要计算出这条轨迹。需要精确到毫秒级的点火时间,以及精确到克的燃料配比。”“这种算力,靠你们手里的算盘和脑子。算到大衍灭亡那一天也算不出来。”“跟我来。”团团带头走向那栋建筑。
三万名工程师屏住呼吸,紧随其后。当厚重的防爆钢门缓缓开启。一股足以将人烤干的炽热浪潮,迎面扑来。“轰————!!”那是上千台大功率轴流风扇在疯狂嘶吼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大衍的精英们感受到了真正的降维震慑。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机房内。两万个真空电子管正在散着妖异的橙红色光芒。它们整齐地排列在几百个铁架上,化作一片光的森林。那是大衍工部调集了全国的玻璃吹制工,日夜不停,报废了三百万个废品后才制造出来的神迹。
“太极二号。”团团站在高处。他的白大褂在风扇的狂风中疯狂摇曳。“两万四千个真空电子管。六千个电磁继电器。总功率两百千瓦。”“它每秒钟能进行五千次浮点运算。它呼吸的是电能,吐出来的是宇宙的真理。”几百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算学员,正疯狂地在纸带机旁忙碌。
他们手里拿着密密麻麻的对数表和函数图像。每一个人的双眼都布满了恐怖的血丝。“国师!三号机架的电子管烧毁了!”“那就换!哪怕一秒钟烧掉一百个,也得给我补上去!”团团厉声下令。一名算学员递上一条长达十米的穿孔纸带。“报告!第一次轨道回归方程计算完毕。结果显示……我们的燃料推重比,差了百分之三。”
团团接过纸袋。纸带上的小圆孔在白炽灯下闪烁。“百分之三。”团团闭上眼。他的大脑在瞬间复核着那些数据。“那是空气动力学的扰动没被算进去。加大算力。把风洞实验的数据强行并联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对着整个机房吼道:“频!”“国师!变压器会烧穿的!”总工程师尖叫。“大衍不缺变压器!大衍缺的是那条通往星空的路!”团团的手指死死指着黑板上的公式。“给我算!算到这些电子管全部炸裂为止!”
“嗡————!!”太极二号出了近乎悲鸣的轰鸣声。机房内的灯光剧烈闪烁,电压不稳导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几万个电子管的亮度陡然提升。炽热的热量让地面的防静电地板开始变形。算学员们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咆哮着传递纸带。
这里没有战场上的喊杀声。但每一行被计算出的坐标,每一组被推演出的压力数值,都是大衍帝国向这个宇宙出的最狂妄的挑战。整整七十二小时。计算中心没有一个人睡觉。坏掉的电子管被一筐一筐地抬出去。碎裂的玻璃碴铺满了走廊。
当最后一条纸带从机器中吐出的那一刻。主计算员连滚带爬地冲到团团面前。他捧着纸袋,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算出来了……算出来了。”“一千三百六十一个物理变量。四万次迭代。我们找到了那条唯一的路径。”
团团接过纸袋。他看着那一串由孔洞组成的数字序列。那是通往真理的密码。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在那不远处的射架上。一个高达三十米的庞大金属圆筒,正在海南的烈日下闪烁着冰冷的光。那是“长征-零型”实验火箭。
它的肚子里,此刻正装着足以把方圆五公里炸成焦土的液氧和煤油。“算力铺好了路。”团团推了推眼镜。指尖在纸带上缓缓滑过。“现在。该由那团原子深处的火焰,去验证我们的骄傲了。”三万名工程师走出计算中心。
他们看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怪物。他们知道,在这个被算力烧焦的夜晚过后。这颗星球的引力枷锁,终于在数学的暴力面前,露出了一丝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