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白得晃眼,却照不透黑竹峰那层终年不散的霉气。
空气里没了一贯的尸臭,反倒飘来一股子奇异的香气。
那香味很冲,像是把一百斤上好的沉香木扔进沸水里煮,又混了几勺子陈年的尸油。
王腾站在院门口,手里的扫帚把被汗水浸得滑腻。
他没抬头,耳朵里的“哑金”耳钉却在微微震颤,捕捉着几里外那喧天的锣鼓声。
苏家的“祭剑大典”,排场果然大。
“哗啦——”
并没有车马。
这次来的,是两个身穿金红锦袍的苏家内门执事。
他们没落地,而是踩着一朵用法力凝聚的红云,手里抬着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纯金盆子。
盆沿上刻满了繁复的“净身咒”,盆里的水浑浊不堪,呈灰白色,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和死皮。
负责押送的执事一脸嫌恶,隔着老远就屏住了呼吸,仿佛那金盆里装的是瘟疫。
“韩瘸子,接水。”
执事手指一点,那口沉重的金盆“轰”的一声砸在烂泥地里,溅起一片灰白的泥点子。
周围的几株枯草沾了那水,瞬间疯长,随即叶片黄,烂成了一堆黑泥。
“这是老祖宗‘金盆洗手’留下的‘净身水’。”
执事扔下一块刻着苏家家徽的令牌,语气傲慢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祖宗闭关三十年,一身修为早已返璞归真。这是他老人家出关前,洗去凡尘垢气留下的圣水。里面混了老祖宗褪下来的‘金丹皮屑’,还有洗练神魂用的‘化凡散’。”
“家主说了,这水灵性太强,普通的土吸不住,容易流进地脉化成妖。让你找个玉石坑存着,用‘封灵盖’压死,等大典结束了再请高人来化解。”
金丹皮屑?
化凡散?
王腾缩着脖子,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恐,像是被那金盆上的威压吓破了胆。
“是……是……小人这就去……”
那两个执事连看都不愿多看这垃圾场一眼,扔下东西,驾起红云便回了前山。
那里才是今晚的主场,这里只是个藏污纳垢的下水道。
等那红云消失在天边。
王腾直起腰,脸上的卑微瞬间敛去。
他走到金盆前,看着那满盆浑浊的洗澡水。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厚厚的油脂和死皮。
在浑水的底部,沉淀着一层只有沙砾大小、却散着璀璨金光的颗粒。
那是“金丹砂”。
是金丹修士在突破元婴边缘时,肉身为了适应更高层次的能量,主动排出的“旧我”精华。
苏家的人只当这是污垢,却没看到这里面藏着苏家老祖最纯粹的气息印记。
“好东西。”
王腾单手扣住金盆边缘。
五千斤重的纯金盆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他并没有去挖玉石坑。
而是直接将这盆水拖进了石屋。
关门,落锁。
石屋内,光线昏暗。
王腾将金盆放在地砖上,从怀里掏出那枚“紫雷欺天钱”,轻轻一抛。
铜钱悬浮在金盆上方,紫光垂落,隔绝了气息外泄。
“太白,捞沙。”
王腾一拍腰间的黑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