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拢的闷响从背后压过来,像把整条退路一把拍死。
林宇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到的不是石地,而是一层凉的光。那光像铺开的薄纸,轻轻晃,脚一落上去,四周就有细碎的蓝火跟着颤。半空里悬着许多破碎纸页,边角卷曲,纸面上墨痕断断续续,被无形的风托着,缓慢转动。
更深处,一座半透明的水镜台浮在空中。
台面像一汪被冻住的水,底下有细沙般的光往下漏。一个女子坐在水镜台中央,衣袍浅得白,像月光泡过的旧绢。她肩背后浮着残缺的龙纹,边缘时明时暗。脸终于完整地露出来,清瘦,苍白,安静得近乎要散。
林宇站住了。
他掌心里的蓝色回圈符还在烫,胸口那道血痕却先一步抽痛起来,像有根线从伤口里被人慢慢往外扯。
女子抬眼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在这片静止的空间里传得很清楚。
「别再往前了。你已经替我流了太多血,再近一步,卷藏会连你一起记成废页。」
林宇没停。
他的脚步有些虚,肩膀也压得低,可还是一步一步往前。每靠近一点,他都能看见她脚下那些流失的光点漏得更快,像一把抓不住的细沙。
他盯着她的脸,嗓子紧。
「你还在?」
女子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不动的水。
「还在一半。」她抬起手,手背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断开的光纹,「我不是死了,我是被拆开了。名字,记忆,因果,分在不同的卷层里。现在你看到的,只是被勉强拼回来的一页。」
她脚边一粒光点掉下去,落在水镜台边缘,出很轻的一声。
嗒。
林宇胸口跟着一缩。
「林岚·曦。」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这是你的名字?」
她看着他,没有躲。
「现在还是。」她指尖落在自己膝上,像怕碰重了就会碎,「再过几天,就未必了。」
林宇又往前走了一步,蓝火从他靴边散开。胸口的血痕往外渗,血珠顺着衣角滴下去,落到光面上,晕开一小团红。
「当年是你自己留下的?」
「是。」她答得很快。
「为什么?」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回圈符。那点蓝光映在她眼底,让她的目光显得更淡了。
「因为总得有人留在这里。」她说,「旧规要找补缺的人,我先留下,后来的人就不用赔。」
林宇盯着她,没接话。
那句「后来的人就不用赔」,落在这地方,轻得太刻意。
他抬手,把母档半页从怀里扯出来,直接按在胸前。纸页碰到血痕,猛地一颤,边缘炸开一圈蓝白光纹,像冷水泼进火里,嗡的一声,四周悬着的碎页全跟着抖了起来。
林岚·曦眉心一紧,手指下意识扣住了水镜台边缘。
「你——」
林宇喘了口气,血味顶上喉咙,声音却压得很稳。
「你没说完。」
母档半页和她之间像突然连上了一道线。水镜台边缘,一圈更深的符文慢慢浮出来,字迹像被水洗开的旧墨,一点点清晰。
林宇抬眼看去。
「承页回认,需补原页缺痕。」
下面还有一行字,血色很淡,却刺得人眼睛疼。
「若求彻底归位,承页当缴被世界承认过之真实痕迹一段。」
林宇盯着那行字,呼吸沉了下去。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