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侧头看他,声音压低。
「别交。」
林宇没交。
他反而从老案吏怀里取过后签实页。那页边光暗得厉害,纸面灰,边角还卷着,像在躲黑纸签。
老案吏刚要拦,林宇已经把后签实页压到黑纸签边缘。
嗤。
极轻一声焦响。
黑纸签边角冒出一丝黑烟,后签实页也往里缩了一下,两张纸隔着半指宽的地方相互排斥,硬是贴不平。
井下的敲壁声停了。
林宇把两张纸举在井口灯影里,血从指缝往下淌,落在烧黑封条上。
「你若真是来接旧子,为什么给我的路,要借不相容的签和实页一起走?」
井下没有立刻回话。
风穿过坡底枯草,草叶刮着石头,沙沙作响。白厄看向井底,刀尖微微下压。老案吏屏住声,连灯都不敢晃。
半晌,井下人才开口。
「黑纸签不是用来认回你的。」
林宇的手没有放下。
「那是用来做什么?」
「验你。」
井壁深处传来布料摩擦石面的轻声。
「验你是不是那个还没被写死的人。」
林宇胸口一阵紧,血味又往喉咙口顶。他咬住牙,把那口血压回去,盯着井下黑处。
白厄刀尖一顿。
老案吏的脸在灯光里白得厉害。
井下人再出声:
「能把签从重页台里带出来,能扛住回收不并,能让接物印亮起,才配碰自己的旧名。」
旧名。
这两个字从井里爬上来,落在林宇耳边,比夜风还冷。
林宇慢慢收回后签实页,把它递还给老案吏。他看着井口黑处,声音哑,却稳。
「你不是等我赴约。」他把黑纸签扣回掌心,铜扣压在签背印上,「你是在等我活着走到这里。」
井下又静了片刻。
然后,一只手从黑里伸出来。
那只手苍白,指节很瘦,指甲边缘带着旧墨色。手腕上垂出半截旧袍袖口,袖口被火燎过一圈,焦边下露出细细的根档纹路,纹路残缺,却还认得出旧制。
老案吏猛地吸了一口气,灯差点脱手。
白厄没回头。
「认得?」
老案吏喉咙紧。
「守弃人。」
林宇看着那只手。它停在井口下方一尺,没有再往外伸,也没有碰黑纸签。
老案吏的声音压得很低:
「早年被销名的一类人,不走现任案阁名册。专守不能入正档的旧卷残子,死人、活人、半名人,他们都碰。」
井下的人轻轻敲了敲井壁。
笃。
「还记得这个名,算你没白熬。」
老案吏脸皮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那只苍白手掌摊开,掌心有一道旧烧痕,像封条烙进去后又被刮掉。
「签放下。」井下人道,「我给你缺名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