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账上先断干净了,它才出来。」
这两句话差得不多,意思却天差地别。
拔,是硬来。
断账,是顾账法真正起了用。
林宇把这口气缓匀,低头看向地上那枚追名钉。
这东西陪了他这么久,真落出来的那一刻,心里竟有点空。不是舍不得,是那种一路借着它走过来的惯性还在,手下意识想去摸,刚抬一半,又自己停住了。
帮过他。
但不是他。
这句话现在才算真正落了地。
白厄像是看出他的念头,冷声开口:
「别再往身上按。」
「再按回去,前头白剥。」
林宇扯了下嘴角,没回。
他现在哪还有力气逞这个强。
林父低头看了眼那枚钉,又看林宇胸口。
「来账第一刀,算过了。」
「你能认,也能割。」
这话不长,却比刚才那些定义都更有分量。
理论归理论,真能动手把账分开,是另一回事。现在追名钉已经落地,说明林宇至少把顾账法前两段踩出了第一步实证。
不是借血。
是借法。
只要后头还能继续分清,继续割下去,他就真有机会靠这条路往顾照留下的账法靠。
当然,麻烦也没少。
黑律那缕追索味没消失。
只是没再借钉子挂在外头,而是被林宇一口吞进了更深处。眼下锁线断了,可那东西还在,甚至比之前更难碰。
林宇抬手按住胸口,眉头微微一紧。
更深的地方,那缕冷味安静得过分。
它不像刚吞进去时那样横冲直撞,反倒沉了下去,像一滴墨落进水底,先不散,先学着待。
这比闹腾更烦。
闹,说明它还是外物。
太安静,反而像在找地方往里长。
白厄也察觉到了,抬头看他:
「里面那口还在?」
林宇点头。
「更深了。」
林父脸色没变,话却压得很实:
「那就别拖。」
「追名钉能剥,说明前两段路没错。接下来得尽快立旧锚,不然这缕东西在你里头待久了,早晚学会装成你的账。」
院里没人说话。
这就是下一步的刀。
追名钉落地,第一条锁线断了,算是从黑律嘴里硬抢回一口气。可真正吞下去的那点东西,反倒成了新的雷。
枯树枝头轻轻一晃,落下两片干叶。
一片压在旧木牌裂口边。
一片落在追名钉旁边。
钉子静静躺着,不再颤了。
像一笔终于从账上划掉的旧字。
可林宇按着胸口,呼吸慢慢起伏的时候,却清楚感觉到,更深的地方,有一丝冷味正贴着他的吐纳,一下一下,学得很快。
那枚追名钉落地静下去时,林宇体内更深的地方,却有一丝冷味忽然学会了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