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阳台哭完,夏柠并没有立刻点开第二段录音。
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生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当场碎掉。
她需要缓一缓,攒足了力气,再去稳稳接住老爹在生命倒计时里,留下的东西。
第二天清早。
夏柠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爬上床,没打算自己死扛,直接把三个室友全叫到了自己地盘。
四个人挤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架势摆得像要歃血为盟。
体校女霸王赵晴天直接盘腿堵在最外侧的床沿;林小鹿手里捏着一整包抽纸,神情严阵以待;苏甜甜连平时当宝贝的霸总文都不翻了,死死攥着夏柠的左手。
“我接下来,要听我爸留的第二段录音。”
夏柠嗓子还哑着,但眼神清亮得吓人,“水很深,我需要你们给我镇场子。”
秦小满一言不,直接把一杯刚冲好的温糖水塞进她手里。
“放心点!天塌下来,有姐妹们给你顶着!”赵晴天用力拍了拍胸脯。
有了这三个硬核“娘家人”护体,夏柠手指不再抖了,果断戳开了那个打着红色感叹号的音频文件。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录音开始播放。
但这回的画风全变了。
夏建国的声音没了上一封的憨厚松弛,不仅语飞快,还夹着沉重的喘息,像被人死死卡住了喉咙。
“柠柠……爸接下来,可能要干一件要命的事。”
第一句话砸出来,宿舍里几个女生的呼吸瞬间停了。
“工地上出大篓子了。c区那栋主承重楼,施工队把钢筋抽了一大半。特么的,这哪里是在盖楼,这简直是在挖连环坟!这楼要是住进人去,早晚得塌!”
录音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抽气声。
“万般苦,众生渡。老王他们都劝我,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让我拿点封口费赶紧闭嘴跑路。爸一开始也怂,真想当个瞎子。”
“昨天晚上,爸在屋里连抽了两包红塔山。可是一闭眼,爸这心口就堵得慌。”
夏建国的声音颤得厉害,却透着股底层的清醒与倔强。
“我要是不管,以后那楼里住的几百户人家,那些老人,还有跟你一样大的小丫头……要是全被压在底下,爸就是个千古罪人,这辈子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声音突然哽咽。
“可是柠柠,爸是真的怕啊。”
“昨儿晚上,那个王八蛋工头带人堵了我。他说我要是敢往外捅一个字,不仅让我横尸街头,还说……还说知道你念哪个幼儿园。”
听到这里,宿舍里的空气像是结了冰。
“爸当时腿都软了,想着算了吧,钱给够了,咱们一家三口跑远远的就行。”
他长叹了一声,语调突然拔高,带着血淋淋的自我撕扯:
“可是柠柠!要是等哪天你长大了,明白事理了。现你这个当老爹的,是个为了保命,连几百条人命都能冷眼看着去死的软骨头……”
“你还会觉得,你爸是个大英雄吗?”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一片克制的抽泣声。
苏甜甜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被面上。
平时算账比机器还精的林小鹿,背过身去哭得肩膀直抽。
平时流血不流泪的赵晴天,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秦小满双手并用,死死焐着夏柠冰冷僵的手指。
录音最后,夏建国的语气渐渐稳了下来,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爸摸到了一条路子。有个在陆家干活的女人心善,答应帮我把证据直接递给上头的老板娘。明天一早,爸就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