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阴沉得像要坠下来。
夏柠和陆祁再次踏入红星里那栋老破小的居民楼。楼道里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这次没带秦小满,也没带顾清寒。
有些陈年旧疤,只能由他们两个人亲自去揭开。
门敲响了很久才开,梁伯谦透过防盗门的缝隙看清来人,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随后才勉强拉开门,把两人让进狭窄的客厅。
“赵明达……真被抓了?”
老人颤巍巍地问。显然,他也通过自己那点底层的关系网,听到了风声。
“被按在机场了。”
陆祁语气平静,却透着股掌控全局的稳,“但他现在只是被限制出境接受经侦调查。要让他在刑事上彻底翻不了身,还差最致命的一环。”
夏柠看着老人那双写满闪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顾清寒律师团队的分析原原本本地托盘而出。
“所以,梁伯伯。我们需要您……出庭作证。”
“出庭?”
这两个字像触动了什么恐怖的开关。
砰的一声,缺了角的搪瓷杯被碰倒在桌上,水花溅了梁伯谦一身。
“不行!绝对不行!”
老人连连后退,剧烈地摆着手,声音都劈岔了,“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我死不足惜!可赵明达那帮人是吃人的恶狼啊!万一他们报复我儿子、报复我孙子怎么办?!”
二十年的东躲西藏,恐惧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陆祁眼眸微沉,上前一步,属于千亿太子爷的压迫感无声铺开。
“梁老,您顾虑的不会生。从今天起,陆家顶级的安保团队会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护您的家人。只要您开口,赵明达在鹿城的党羽,我保证他们连您孙子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然而,顶级资本的托底,在被吓破胆的底层npc面前,却失效了。
“你们这些少爷千金不懂的……你们根本不懂那帮人有多黑啊……”
梁伯谦绝望地捂住脸,干瘦的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陆祁眉头紧锁,刚想再加筹码,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覆住。
夏柠对着他摇了摇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陆祁瞬间懂了她的意思——用资本和利益去砸一个被恐惧折磨了半生的老人,是苍白无力的。
他沉默地后退半步,将主控权,完完全全交给了他的女孩。
夏柠走上前,没有再提那些气势恢宏的保证。
她只是拉开随身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皮盒子。
当那本边缘严重卷边、封皮磨损的工程日记被推到桌面时,梁伯谦愣住了。
“梁伯伯,我爸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想,他肯定也害怕过。”
夏柠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老屋里重重砸下。
“他肯定也想过,一旦这事儿捂不住,那些包工头会怎么整他,他的老婆孩子以后该怎么活。”
夏柠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但他还是写了,一笔一划,把c区承重墙的每一处隐患,全记了下来。”
梁伯谦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本日记上,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爸当年去找您的时候,肯定也知道您很为难。”
夏柠翻开日记,将其中一页推到老人眼前。
那是夏建国朴拙却有力的字迹。
【……今天找到伯谦,他很为难。我理解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人命关天,这步我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