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里这间破屋子的空气闷得能把人逼疯。
陈年的霉味混着劣质茶叶的苦涩,一个劲地往鼻腔里钻。
熏得人喘不上气,梁伯谦正背对着她们。
老头双手抖成了筛糠,颤巍巍地往两个掉漆的搪瓷缸里倒水。
茶壶嘴磕在玻璃杯沿上,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没敢擦,更没敢回头。
就这么佝偻着背僵在原处,背后活像坐着催命的阎王爷。
秦小满被这动静弄得寒毛直竖。
大拇指直接按在防狼棍最高档开关上。
这玩意儿电量满格,只要这老头敢有半点小动作,她绝对当场教他做人。
保准给他电得七荤八素。
夏柠半句废话没说。
她拖过一把断了半根腿的破木椅,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她就静静盯着梁伯谦的背影。
那眼神里透出的执拗,跟二十年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老爹如出一辙。
足足耗了两分钟。
梁伯谦彻底扛不住这股压迫感。
他僵硬地转过身,干瘪起皮的嘴唇直哆嗦。
喉咙里憋出一句破风箱般嘶哑的话。
“我……我欠老夏一条命。”
“我不听废话。”
夏柠厉声打断他,声音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当年那份改过红线的要命图纸,到底是谁逼你签的字?!”
梁伯谦腿弯软,双手紧紧撑住桌沿,才勉强没跪下去。
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是赵明达!当时的工程总监赵明达!”
老头连连摆手,老泪纵横。
“他说上面打过招呼,我不签,我全家在鹿城都活不下去!”
“我就是个底层跑腿的,不敢不签啊!”
“所以你就签了?”
夏柠直接气笑了,眼眶泛红。
“几百条人命的地基承重,你就这么卖了?!”
“老夏劝过我!”
梁伯谦痛苦地薅着稀疏的头,陷入了当年的梦魇。
“你爸当时是质检员,他一眼看出了图纸不对,让我别干这断子绝孙的事!”
老头大口喘着粗气,连滚到嘴边的鼻涕都顾不上擦。
“可我老婆重病等钱救命啊!我选择了装瞎,但老夏没退!”
“他一个人半夜偷偷进档案室复印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