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鹿城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
夏柠和秦小满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疲惫不堪地踩上四楼台阶。刚走到418宿舍门口,夏柠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门口灰扑扑的瓷砖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银色的高级保温袋。
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快递签。字迹力透纸背,带着点凌厉的锋芒:【鹿城大学1号楼418,夏柠收。】
没有寄件人,没有电话,连个快递公司的1ogo都找不出来。
“这啥玩意儿?谁放的?”
秦小满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兜里的防狼喷雾,“别是白若宁那个颠婆寄的死耗子吧?”
夏柠没有说话。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擂起了鼓。
她慢慢蹲下身,轻轻捏住了保温袋的拉链,一点点拉开。
“刺啦——”
一股裹着微甜酱香的热气,瞬间蛮横地钻进鼻腔。
保温袋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饭盒。
饭盒里,满满当当塞着一盒色泽红润、裹着浓郁糖色的红烧肉。
这不是外面饭店里那种切得四方四正、摆盘精致的招牌菜。
肉块切得明显偏大,没有八角,没有香叶,只有最最简单的葱姜段。
最要命的是,在那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最顶端,老老实实地卧着两个圆滚滚的、卤得呈浅褐色的鹌鹑蛋。
这世界上的红烧肉有千百种做法,但这一种,属于夏柠。
那是她刚用一万块钱“包养”陆祁不久的时候,她心血来潮,在宿舍楼下那间油烟味呛人的公共厨房里,第一次给他做饭。
那天,那个顶着千亿身家的财阀大少爷,就这么靠在满是油污的门框上,以“金主监工”的名义,一声不吭地把她做饭的每一个步骤,从头看到了尾。
“卧槽……”
身后传来苏甜甜的土拨鼠尖叫。
她扔了书包直接扑过来,捧着那盒肉眼泪汪汪:“家人们!他居然还记得!这波纯爱战神应声倒地,这特么比给我砸一座金山还要浪漫好吗!”
赵晴天一脚踹开宿舍门,已经抄起手机开始拍照搜图:“太狂妄了!公然对我们宿舍的侦查网进行挑衅!小满你让开,我今天必须查出这个保温袋是哪个高奢市的定制款,我要顺藤摸瓜端了他的老窝!”
宿舍里瞬间乱作一团,唯独林小鹿没出声。
号称人间清醒计算器的林小鹿,死死盯着夏柠的背影。
夏柠没有笑,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极轻伸出双手,把那盒还烫手的红烧肉牢牢抱进怀里。
然后,她低下头,把整张脸深深埋进了带有那人温度的保温袋里。
整个人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宿舍门边,一动不动。
林小鹿眼眶猛地泛了红,她一把扯过床铺上的大熊抱枕,直接砸过去挡在夏柠身侧,隔绝了走廊上可能看过来的视线。
“行了,都别嚷嚷了。”
林小鹿带着浓重的鼻音骂了一句,转过身去狂抽面巾纸,“这小子……是真特么会戳人心窝子。”
……
同一时间,老城区,出租公寓。
“少爷,真不用再调个厨子过来?这肉我闻着都觉得腻……”
周衍苦着一张脸,握着手机汇报。
他今天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在人家面馆后厨硬生生盯了两个小时。
“老板说完全按您的要求来的,大火收汁,冰糖炒色,还有那两个破……那两个珍贵的鹌鹑蛋,也是卡着时间丢进去的,绝对没放一滴老抽。”
电话那头,陆祁靠在硬邦邦的木椅上,左手掌心渗出的血水已经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在他的面前,掉漆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铺开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全是他那天站在公共厨房门口,用手机悄悄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