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想知道?”许老头回头看着我问道。
“真不想,能说的话,您早就对我说了,不想说不能说的,我逼你干啥?”我道。
“其实也并不是多不能说的事儿,萧莫愁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姓雷,样式雷的雷,至于他说样式雷的荣光,那也只是祖上的事儿罢了,总是拿着祖上的荣光说事儿有什么意义?
就好像有些人,总是说自己祖上是这个旗那个旗的,你就是姓爱新觉罗又怎么样?时代变了,还当是旧社会呢?皇帝都没了,谁管你这个呢?
样式雷家族的确曾经执掌样式房,不过后来皇帝没了之后,雷家就没落了,当年家大业大,很多都是跟那帮八旗子弟一样提笼遛鸟游手好闲,在家族没有办法去养着他们之后,一帮人就散了。
有的人出了国,有的人干起了建筑公司,还有的人当了风水师,那些不学无术的人饿死的也不在少数,有些活不起的甚至还拿一些家传的图样出来卖,以前家族当成宝贝供着的建筑图样,后来都成了那些玩古董之人的藏品,雷家在木工上的一些绝技,其实也都流传出去了。
再加上社会在进步,雷家的那套东西也行不通了,所以真没有什么可炫耀的,而且,我母亲当时只不过是雷家一个关键人物的妾室,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是个妻管严。
我娘怀我六个月的时候,那人的大房太太用计想把我母亲毒死,一尸两命,我那个父亲就用了一个金蝉脱壳的计策,让我母亲吃了点假死药,又做了一口棺材,在棺材里面钻了一个气孔,这才保下了我们娘俩的命,他可能觉得亏欠,给了我母亲一笔钱,又给了一本家族的书,让我母亲逃难到南方。
后来我母亲生下我之后,钱被一个书生给骗了,她又不是什么大本事的女人,不然也不会甘心给人做妾,没钱之后为了活命,带着我改嫁给当地一个姓许的木匠,也就是我的后爸许定国。
所以我跟雷家,压根儿也就没有关系。”
许老头慢悠悠的说出了实情。
“挺凄惨的许伯。”我关切的道。
许老头点了一根烟无所谓的笑道:“这有什么凄惨的?年景也就是现在好了,在那个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倒是实话,我从小没听村子里的人说过去的日子有多苦,我爸小时候还吃过关帝庙提供的观音土,没办法,能吃的野草树皮都已经吃完了,他说他也知道那东西吃了会死人,拉不出来,肚子胀的老大,可架不住不吃他饿啊。
说起这事儿,也就不得不提我的一个姑姑,就是我爸的亲姐姐,当年闹饥荒,我爷爷奶奶带着我爸出去逃难,因为重男轻女就把我姑姑留了下来,但是不可能对她说爸妈不要你了,只是嘱托她让她在家里顾好家,用我爸的话来说,当时家里家徒四壁,有什么好顾的?
就是让她在家里自生自灭。
我爷爷奶奶带着我爸往北方逃荒,这一逃就是大半年,等灾年过去,他们就没有想过我姑姑会活着,毕竟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怎么可能顶的过大半年呢?
结果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姑姑还在家里守着,虽然瘦骨嶙峋,却总归小命还在,我奶奶看到我姑姑的一瞬间就哭了,哭的死去活来的。
我那个姑姑在后来,嫁到了外乡,我爷爷奶奶去世,她都没有回来过,而且一辈子吃斋念佛,看到肉就吐,用我爸的话来说,她当时能活,吃的是实心肉。
所以对许老头的经历,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我能理解他曾承受的苦难,不过这也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吗?
“那您这一身本事,都是从那本书上学的啊?”我问道。
“一半吧,鲁班经厌胜术,跟那些名山大宗的修行功法不一样,是有一本缺一门的书不假,可你想想,这古往今来的木匠那都是底层下苦力的,在古时候有几个木匠识字儿啊?
所以这鲁班厌胜法,大多都是口耳相传,慢慢的也就有了一个规矩,就是要在半夜三更天,找个十字路口,师父把会的法子传给徒弟,只说一遍,能记住多少全靠徒弟的记性,所以很多东西,传着传着就丢了,有些老木匠,大多也就会个三招两式的傍身,就跟八千他爷爷一样,会点,但是不多,而且他会的,都是害人的法子。厌胜术可是分好厌跟恶厌的,好厌是帮人的,恶厌是害人的,可大多数人都只记得怎么整人,帮人的记不住,所以传着传着,味儿就变了。
还有就是这民间法脉啊,没有固定的传承,你会的东西我抄点,我会的也被你抄去点,最后有些人打着鲁班厌胜术的旗号,可能用的是巫术祝由术,我亲爹给的那本书,是雷家的法子,确实是正统传承,但是里面关于厌胜术的记载不多,强调的是技法。”许老头说道。
“再少,也是雷家的秘法,那另外一半呢?”我问道。
“我当年学会那书里的法子之后,谁也没有年少轻狂过呢?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年轻的时候脾气跟你一般冲,甚至比你还臭呢,看到一些事儿总想着管,动不动就下厌胜害人,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害的多了,总会遇到高手,我给人下厌,主家就会找人禳解,就是斗厌,斗来斗去,我仗着雷家的法子精妙,总能赢,也从那些人的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最后,害死的人跟斗死的人越来越多,惹的事儿也就越来越大,当时不是我跟你吹,道上悬赏我人头的暗花得十几根大黄鱼,我天天出门腰里都得揣着火铳子。
那天我不在家,我得罪的人带着几十号练家子来我家给我家围了,我那后爸许定国,为了给我赎罪劝那帮人饶了我,自己咬了一个手榴弹,把自己给炸成了碎末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