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清听见了几声从自己心底响起的愉悦笑声。
身体一阵一阵地冷,冷得从后颈到手脚几乎都陷入了完全的麻木中。宋时清想张嘴提醒这些人,但那些人直接忽略了他。
梅隆朝身后人一招,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率先朝楼梯间走去。
别去——
但爱丽丝一行人听不见他的提醒,自顾自地行动。而宋时清……他抬腿,一步一步跟上了他们。
楼梯间只有每层平台的地方安装有一盏灯,梅隆和爱丽丝带着一帮人朝上走,期间不断爆短暂的争吵。宋时清仰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晃动着他们的影子。
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问题。
……我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
是我吗?是我还是伊莱昂娜?
上方男女的争吵声没有一句完整地传进宋时清的耳朵里,但却吵醒了被人抱着的菲雅。
她的头搁在那个女人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和宋时清对上目光。
女孩惊惧地瞪大眼睛,神情中透着神经质的混乱。她像是在确定宋时清的身份,两秒后,她脸色惨白地挣扎起来
她看见跟在众人身后的宋时清了。
“你干什么!”女人叫起来,“爱丽丝,你看看她要干什么。”
爱丽丝闻言回头,“菲雅?”
小女孩猛地低头一口咬在抱她那女人的肩上。
“啊!”女人痛呼一声,刹那间松手把小姑娘推了出去。
菲雅一落地,立刻手脚并用地朝上爬去,迅越了为的梅隆。但大概是她那不够聪明的脑子已经到了极限,菲雅先是锤平台上的墙哭闹,接着转过身,背后死死抵着墙,惊恐地看向众人身后本该空无一物的楼梯。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身后的不对劲。
灯光闪烁了两下,众人像是石像一般僵立在原地。
“……跑。”梅隆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嘴唇,吐出这一个字。
下一刻,他以每步两级台阶的度,迅朝十二层奔去。无数黑色狭长的影子蛇一样盘旋而上——
在看见这一幕时,伊莱昂娜应该是很享受的。
这些人恶意地将她推进了死亡的深渊,现在轮到她报复了。疯狂的愉悦席卷宋时清的内心,让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但在这些陌生的情绪之下,宋时清整个人像是游离在世界外一样。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是,他确实来过酒店的楼梯间,在那个晚上,他无意间现谢司珩的异样以后。那个白天总是在他眼前笑得阳光灿烂偶尔捉弄人的青年背着数不清的恶鬼,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比起在涂山废旧宅邸的祠堂里那次,它们显得更为“鲜活”,更为怪异。
宋时清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
【……怕什么,这些东西已经没有思维了,它们只是一部分的“我”。虽然不太受控,但确实不是外人。】
【别怕啊,时清,看——】
在那个谢司珩和另一个自己的融合走到最终阶段的夜晚,他彻底放任了属于恶鬼的邪性。
他半跪在宋时清腿边,单手握住宋时清的脚踝。宋时清就像现在的菲雅一样,后背紧贴楼梯间里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被打扫过的墙壁。
谢司珩笑着用手帮他擦眼泪,头顶上并不明亮的灯光让他眼底盛满的笑意如同细碎的星辰一般,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但宋时清没有,一点也没有。
因为在谢司珩的身后,那些停在不同角度晃动的头颅一点一点地扭曲着,逐渐变出了和谢司珩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和活着的谢司珩不同,它们根本不受肌肉与骨骼的限制,嘴角最弯越高,两只本该形状漂亮的桃花眼,愉悦地挤成一条。
宋时清鼻腔里出细微的呜咽声,他已经被吓到不会说话了。可他的恐惧在那时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更多的“谢司珩”……
“……谢……”
宋时清竭力睁开眼皮,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到下颔浸湿衣领。一缕晕黄的灯光照在他的眼角膜上,将梦里不属于他的记忆照得虚幻起来。
宋时清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是谢司珩,他正被谢司珩抱在怀里。
“当时不应该那么欺负你的。”谢司珩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道歉,“时清原谅我吧,以后再也不会了。”
有谁道歉是笑着道歉的?有谁承认错误时语调带着满盈的恶劣餮足,仿佛还想再重现当日场景?
他根本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恶鬼,胜券在握,在宋时清面前毫不掩饰自己肮脏下作的本性。蛇一样盘绕在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住的猎物身周,盘算着怎么才能将宋时清全然吞入腹中才好。
我为什么会相信这样一个东西。
宋时清满脸都是冰凉的眼泪,意识不断在梦中和现实拉扯。
空气中带着腥气的香味愈浓烈,一点一点,柔软地覆盖在了宋时清的眼皮上。再一次地,他被拖进了梦境中。
他看见爱丽丝一行人焦急闯入了杰里原先的房间,在他们来之前,法医就已经将管道中形态几近肉糜的尸体掏出来摆放在了地上,还没有拼出完整形状的手脚旁是勉强能连接在一起的内脏。
被他们强行拖过来的菲雅抱着头缩在墙角,不断呢喃着“离开”之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