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的光照亮了一角。
封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林翘很快恢复镇定:“封先生,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
封铮是个细节控,发现她麻花辫又重新梳回了马尾,下午的衬衫也换回了前些天那件破旧汗衫。之所以说破旧,是因为领口有两个很明显的洞。
两年前,封家曾经招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保姆,心思不正,干了几天就被他给辞了。
林翘看着小,但显然也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此刻,封铮有种被欺骗的恼怒:“你为什么跟周嫂撒谎?”
林翘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撒什么谎了?”
封铮眼里透着不悦:“你跟周嫂说你会长期干,但刚才我似乎听到你说一个月后还要回去上学。”
果然被他听到了,林翘垂下脑袋,乖乖认错:“对不起,封先生。我确实不该骗你们。”
上辈子刚进封家时,得知她只有十六岁后,封铮便坚决要辞退她。
最后是封岳发话了,她才留在了封家。
打那时候起,她就有点怕封铮,见他就躲。
后来有几次单独对上了封铮,他不是嘲讽她什么都不懂,就是劝她回学校上学。
有一次说得林翘实在恼火,就回他:“我回去上学,谁给我出学费?你出啊?”
他居然眼睛都没眨地说了个“可以”。
林翘觉得他莫名其妙,留下句“凭啥”,就走开了。
后来想想,封铮这人就是单纯地爱劝学而已,他喜欢努力上进的人。
所以,林翘觉得与其让他怀疑自己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不如演一个好学上进,一个月后就要离开封家的穷学生。
她认错认得这么快,封铮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抿着唇不说话。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在撒谎。这几天我在考虑要不要一直留在这干活。毕竟高中要上三年,我连高一的学费都没凑齐。”
在东桦县上高中,一年光学费、书本费和材料费就接近千把块,再加上住宿和伙食费,没个几千打不住。
林翘以为自己很难代入,没想到说着说着眼眶居然红了:“以后该怎么办,我也没想好。您能不能别辞退我,让我干满一个月?我家就我跟我爸两个,但我爸那人根本靠不住。想上学只能靠自己。我就想着暑假多赚点,回去再找亲戚借点……”
她脖颈低垂着,身上破旧的t恤因为洗太多次,变得松垮,愈发显得她伶仃瘦小,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
很莫名的,封铮心软了一下:“你先干着再说吧。”
林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几口气。
这保姆她是一天都不想当了,再忍耐几天。
*
梅庐,难得父子三人一起出现在餐桌前。
封锐昨天被他爹抽了几皮带,心里还憋着气。但他爹在家,吃饭的时候他就得出现,这是封家的规矩。
他翘着石膏腿,挑了个离他爹远的地方坐下。
封岳坐在上首位置,周嫂给他端上老三样:白粥、馒头和咸菜。
这么多年,即便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他的饮食习惯还跟年轻时一样。
不过今天动筷子前,封岳注意到那一小碟酸豇豆,炒得金黄金黄的,加了干辣椒和肉末,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种酸豇豆,还是在兰庆那会,在当地老乡家吃到过。那边很多人家都会做酸豇豆、酸萝卜和酸辣椒。
回瑞南后,经常想念那个味道,可惜再也没有吃到过。
周嫂不大会做腌菜,去市场上卖腌菜的摊子买过几回,都不是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