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都不看林兴葵,只专注盯着林晓,观察他的反应。因为林晓替他辩护,他才施舍般地向林兴葵瞥来一眼,没有温度,却粘稠得像是坏掉的蜂蜜,搅不动,全部沉淀在眼底。
林晓还要把人拨到自己身后面,说:“林兴葵,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一听到自己的本名,小魁瞬间抿紧了唇,看林晓护着曲诹文,他满腔的委屈泄不出来,只好说:“你要和他一起搞同性恋,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说完头也没回,直冲冲跑出去。
留下林晓一个人傻眼。
好一会儿,他才对曲诹文说:“对不起啊,我以为小魁不会……”
不会什么呢?他其实最清楚了,小魁一定会的。
就像他以前一样,把同性恋看做变态,一提到就恶心反感。
正因自己曾经也带着偏见看人,他才最是清楚镇上的人会怎样看待他们。
林晓忽然想要快点离开,他不该带曲诹文来这里的。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自从妈妈病逝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林晓早该承认。
“你没有传染我。”不想曲诹文不好受,林晓主动说,“曲诹文,你别听小魁瞎说。”
那如果我想呢?
如果它真的是一种病,起码还有一丝可能。
我们距离这么近,拥抱接吻了无数次,你要是能够被我传染就好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好一会儿,他抬手蹭过对方的脸颊,嘴角扯开一丝笑,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多想的,你放心好了,晓晓。”
*
林兴葵没有和两人一起走。
林晓给他打了电话也过消息,林兴葵说他不想和两个人一起回去。
林晓也能够理解。
他又提前改签了高铁票,下午就和曲诹文离开,临走前最后一次拜访老人家。
这一次他带上了曲诹文一起,林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还是秉持着待客之道,把曲诹文留在了老人家屋外。
林晓进入那间逼仄的小屋,童年时他常常到这里做客,那时候对于小小的他来说,一切都是放大的,房间宽敞而明亮,而现在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死亡是有气息的,沉甸甸的压在被角,压在老人的肩膀上,林晓坐下来,说:“阿公,我要走了。”
老人在休息。
“对不起,不能等到你离开以后我再走……”林晓盯着被子的一角。
“我之前一直不敢想,还清钱以后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有时候还是会很想很想家,想以前在镇上的那只大狗,想到妈妈开的那间舞蹈教室,想到你们塞给我的糖果。”
但是那只狗已经老死了,舞蹈教室不再租用以后变成了楼下托管所的储物间,而林晓也到了可以给小孩子糖果的年纪……
“我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我变得……既不讨人喜欢,也没有长成很厉害的大人,你应该很失望吧。”林晓说,“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大家都对现在的我不满意。”
“可我自己还挺满意的呢。”林晓自顾自嘟囔道,“我没有那么不知所措了,也想好今后要做什么,交到了朋友也……和曲诹文相处得很好,嗯曲诹文就是那个跟我一起回来的人,我猜林婶一定和你说过。”
还是没憋住,林晓一时嘴快又说:“其实我觉得同性恋没什么不好的……但是跟你们也说不通,就算了。”
“阿公,再见。这次走了,我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