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剪了头之后,依旧不爱和人对视,眼皮睁不开一般,像被睫毛压住了,一直是倦怠的神情。如今直直看向曲诹文,深褐色的眼瞳仿佛一块圆滑润亮的鹅卵石,眼皮褶皱里压下半颗痣,眨眼间若隐若现。
不等他开口,曲诹文先一步说:“我请你吃夜宵吧,这附近有家烧鸟店,味道不错。”
林晓的确饿了,刚要出口的话语变作口腔里分泌出的唾液,被他咽进肚子里。
公司具体想怎么操作,根本不用他来操心,曲诹文那边清楚就好。
“行吧……但我想吃米饭。”他任性地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
曲诹文欣然接受。
*
那之后的几天,林晓照旧奔波于各个零散的打工点。
房子依旧没找到合适的,他又给房东了好几条消息,保证自己这个月底准时交房租,实在不行,可以押一付三。
消息一送他就后悔了,来不及撤回,房东那边难得开尊口:可以。
林晓欲哭无泪。
a城从不缺少打工人,这间合租房虽然隔音差还漏风,但胜在和谐,租户们都各不打扰,极少生矛盾,这也是林晓忍耐至今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房子的地界合适,房租比周围其他房子都便宜。
银行卡的逾期还能再拖一拖,过几天便利店那边就能工资,物流的活儿还是要继续干。前两天小魁又找了一份工,给人当码货员,林晓过去试了试,纯耗体力的工作不适合他。
走在路上有人给他递名片,说他长得好看适合当明星。
林晓早过了十八九岁煞笔兮兮的年纪,当着那人的面把纸片扔进垃圾桶,那人“嘿”了一声还没说出来话,林晓先开口:“走开,我不拍片儿。”
照旧不好的儿化音,卡在嘴里别住舌头。
正好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扣上羽绒服的帽子,狠狠往下压,眼睛里的不耐烦满溢出来。
殊不知就是他这幅样子,才让人更想缠住他。
那人果然没放弃,远远地喊,“我真不是那种人,你去网上搜搜!我们公司很有名哒!”
再有名也晚了,他和迈富签了五年约,违约金后面的几个o他都不敢往下数。
按理来说他应该更谨慎考虑,然而手头已经没有能够周转的资金,林晓只能破釜沉舟一次。
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曲诹文顶着,两个人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晚上值班前收到曲诹文来的消息,让他晚上十点去之前直播的那个地址。
林晓的眉不由自主蹙起来。
今天是他值晚班。
犹豫片刻,他忍痛在柜台结了一包烟,塞给同事,好话说得磕磕巴巴,大意是让人帮忙顶两个小时。
“之后我会报答你的。”他说的郑重其事。
同事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啊反正我闲着没事。”
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林晓有些意外。
下一秒那人的手就要伸过来,“你啥时候剪的头?看着还挺好看的。”
林晓反应迅地一把抓过那人伸来的手。
气氛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