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子离开后没多久,程意等人就遇到了一批征召的民夫,正在监军的监督下往宜城沿江运送木材。
乍一看见沈园等青壮男人,监军眼睛噌的一亮。
那眼神,程意这个屠户可太熟悉了。
就跟农人见到十八匹牛马牲口一模一样。
沈园之所以能在一众书生中当上这个沈兄,除了他家中有人入仕更有科考经验之外。
还有一点,就是他见多识广,很多事情比年轻书生们看得更透彻。
一见监军露出这种眼神,带着好几名士兵朝自己等人走来,沈园心里就感觉不妙。
若是往常,见到这些当兵的,他自然不会多想什么,双方各自避开走就好。
毕竟是他们大唐军士,保护的就是大唐子民。
但是!
这样的认知,在被驿站守军打劫的那一天傍晚,彻底消散。
沈园现在已经看明白了,现在大唐的兵,已经分成这家节度使那家节度使,这军那军。
鬼知道他们现在遇到是又是哪位节度使大人麾下的哪个军。
简而言之,来者不善,贡生的身份放到现在这乱世,已经不好使了!
沈园慌忙叫停走在最前面的程意,让大家伙把武器藏好,队伍停在江岸。
他上前两步,大声那头的监军主动禀报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拿出文书证明。
表示自己一行人只是碰巧路过的。
顺便提了提自家入仕的伯父,还攀扯了点杂七杂八,看起来没什么用,实际上不注意分析,乍一听挺唬人的人脉关系。
监军听完,停下了脚步,眼中亮光黯淡下去,似有不甘。
但沈园已经管不了他甘不甘,趁这监军犹豫,赶紧领着书生们向对方道了声辛苦。
马不停蹄穿过,看似镇定,实则脚下越走越快,到最后一段,直接开跑。
程意不知道为啥要跑,但跟着准没错。
足足跑出去二里地,回头看那监军没追过来,沈园这才长舒一口气,同大家伙解释刚刚避开的危险。
书生们听了,心里止不住后怕。
但又忍不住抱有侥幸,万一那监军只是例行审问过路的人,不是要抓他们去当苦力呢?
但这个说辞,他们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众书生正感慨时,程意耳尖一动,嘴角看乐子的笑容顿时收起。
“程娘子,怎么了?”
郑符离她最近,第一个现异样,疑惑询问。
程意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突然跑上前方斜坡查看。
江水涛涛声浪中,马蹄声、跑步声时隐时现,越来越清晰。
前方江口的坡林里,几道人影正快穿梭其中,眨眼间的功夫,就从林中蹿出一队人马。
他们穿着与平常百姓差不多,只在手上、头上系上同色的布条,以此证明身份。
借助江水声掩护,正悄悄向下游码头的朝廷军潜去。
程意脑海里突然跃出“均平军”这三个字。
赶忙冲下山坡回到队伍中,严肃道:
“均平军绕过来了,他们很快就要打起来,快走。”
她话音才落,众人就听见喊杀声传来,双方已经交战。
一群人赶紧逃离这危险之地,却没想到,走在前头的程意突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