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赵铁柱砸了砸嘴,撞了一下阎政屿的肩膀:“你小子!这是一个人下水不够,还要带上我啊。”
他微微顿了顿,挑眉看向这个总是出乎他意料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坚定:“不过……你既然喊我这声哥,那当哥的就得给你托着底,有什么案子,咱哥俩干就完了。”
“但是,今天就好好歇歇吧,”赵铁柱抬手揽上了阎政屿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一会交班了,哥请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咱哥俩好好唠唠。”
下班的号子一响,赵铁柱就推着他那辆车擦的铮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出了派出所,他利落的跨上车座,回头朝阎政屿一扬下巴:“上来。”
清脆的铃声响彻在傍晚的街道,引得路人不时侧目,赵铁柱骑车非常稳当,载着个人在石板路上行进,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阎政屿坐在车子后座,看着街景在眼前缓缓流淌。
副食品店门口排着长队,孩子们在巷口跳皮筋,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车子在国营饭店的老式门脸前稳稳停住,阎政屿利落地翻身下车,拍了拍裤腿:“柱子哥的车技,还是一如既往。”
赵铁柱单脚支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当年我可是所里头一个买自行车的。”
他伸手拍了拍车座,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却又洒脱的笑了笑:“不过现在啊,县里头开小汽车的都越来越多了,这老伙计,也就剩个踏实。”
7月的尾巴,天气正热,饭店的大厅里面吊扇慢悠悠的转着,空气中飘着炒菜特有的油香气。
赵铁柱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他和柜台后的老师傅打了个招呼,领着阎政屿在靠窗的方桌旁坐下。
“同志,点菜。”赵铁柱洪亮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很是突出。
没过一会,一个穿着略旧制服的女服务员闻声快步走来,低头将菜单放在了桌上。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阎政屿的目光敏锐的捕捉到她挽起的袖口遮盖下,有几道刺目的青紫淤痕若隐若现。
那服务员似乎是察觉到了阎政屿的视线,慌乱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动作快的仿佛是被火燎到。
她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遮住了大半张脸:“菜,菜单在这里……选好了叫我。”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匆匆退回了后厨的方向。
赵铁柱正低头研究着菜单,嘴里念叨着“红烧肉还是溜尖肝”,并未留意到这短暂的异常。
阎政屿的视线却追随那个消失在门帘后的瘦弱背影,手指无意识的在粗糙木桌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些淤痕的形状和颜色,绝非意外磕碰所能解释,而且淤伤的边缘泛着黄晕,分明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赵铁柱察觉到阎政屿的视线,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阎政屿的目光并未收回,仍旧停留在那摇曳的门帘上:“刚才那个服务员的身上有伤,很多伤。”
赵铁柱闻言,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眉头渐渐皱紧。
过了片刻,那服务员端着菜盘从厨房出来,脚步比之前更加的匆忙,她垂着头,将一盘红烧肉和一碟花生米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同志,请稍等。”阎政屿温和的声音响起。
服务员浑身一颤,僵在原地:“还……还有什么事吗?”
阎政屿回眸扫了一下周围,确认都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人注意着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迅的写下了一个地址。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阎政屿将纸条塞进她的手里,声音压的很低:“随时可以来滨河派出所找我,我叫阎政屿。”
服务员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与难以置信,随即又迅的将脑袋给低了下去。
她紧紧的攥着那张纸条,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这情形,八成是家里头那点事,”服务员匆匆离开后,赵铁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他沉沉叹了一口气,将筷子搁在碗沿:“现在的妇女同志……很多挨了打也不敢声张,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咱们前脚刚调解完,人家后脚又和好了,倒显得我们公安多管闲事儿似的。”
阎政屿的思绪还停留在服务员手臂上的伤痕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粗陶茶杯的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