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书房内,“柯莫”却依旧安稳地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只是放下了书卷,抬眸看了过来。
“勋爵阁下,打扰您休息了。”最终,维克托还是没有直呼其名。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七十年过去了。
陆翎这才仿佛从书中的世界完全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维克托叔叔见外了。这里没有外人,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叫我柯莫就好。”
“请坐。”他指向对面座椅,语气亲切却毫无起身之意。
维克托道谢后,依言坐下,姿态依旧端正,“这么晚过来,是想问一下家里。。。莉娜姑姑她近来身体可好?”
他选择了一个最自然的切入点。
“母亲啊?不还是那样,唠唠叨叨的。””陆翎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淡去,他拿起茶壶,亲自为维克托斟茶,动作优雅。
过程没有说话,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只是这回答让维克托微微一怔。
陆翎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随手将茶壶放到一边,靠在躺椅上再度翻看《拉比特上下八千年》,一边看一边说“看看这些,家族的荣光,先辈的开拓。。。。每个人都活得像一本刻板的教科书,遵循着先祖们布置的规矩活着。”
“维克托叔叔,您不觉得累吗?”
他目光扫过书房内象征拉比特家族传承的勋章和荣耀,最后落回维克托身上,“就像刚才,您进来我是不是该立刻起身,躬身问好,才符合礼仪?”
陆翎轻笑摇了摇头,“这七十多年我看的够多了。。。有些东西,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维克托一惊,这一连串大逆不道的话,狠狠地敲在他心头,此刻也顾不得那些打量,连忙出声制止“柯莫表弟,慎言。”
他在密报中看过柯莫的信息,基因等级明明是d+,理应能轻松控制情绪和行为,但为何如今言辞间会透出如此强烈的叛逆感?
难道?这七十多年真的经历了什么剧变,让他心性大变?
基因提升能够控制情绪,却难改日久形成的本性。
“慎言?”陆翎抬起碧绿的眼眸,合上手中厚重史书,出“啪”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维克托叔叔,这里只有你我。难道在自家人面前,连几句实话都说不得了吗?”
“八千年荣光。。。。哈哈,荣光之下,是多少僵化的教条?多少被束缚的规矩?我们拉比特家族,如今在帝国诸多门阀中,还能占据几分真正的话语权?
除了守着祖辈留下的金库和这十几片自治领,又还剩多少开拓的锐气?”
他的话语,直指拉比特家族近百年来的核心问题——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维克托也这般认为的。不然,元老院的年轻元老们也不会力推艾辛上台。
那位,可是年轻中的锐取派。
只是其中阻力过大,尤其是那些退下来的‘先祖’们,活久了不肯移交权力,目前仍旧把持着不小的力量。
现实就是如此,没有任何人敢说出来罢了。
在一个“初次”见面的长辈面前,竟然如此直白的讲出来,这种洞察和胆识,和印象中的柯莫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不像是一个长期游离在核心权力圈边缘的贵族子弟能拥有的视野和魄力。
但。。。。另一种可能性也随之浮现
或许,正是这种叛逆,让他更能冷眼看清家族的积弊?
而侯爵大人派他前来,也许正是看中了他这份不同于寻常贵族的清醒和锐气?
维克托的思维陷入了剧烈的矛盾中。
陆翎将维克托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适时地收敛了那份外露的锋芒,语气缓和下来
“维克托叔叔别介意。根基若成了枷锁,那离腐朽也就不远了。。。。。我只是有些感慨母亲是对的,但她那套古老的规矩,有时候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维克托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表弟,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清雅的茶香此刻却带着一丝苦涩。
或许,他真的不该再用七十年前的眼光和家族古老的规矩,来看待这个已经独当一面的“勋爵特使”了。
“人。。。总是会变的。在外面久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维克托的声音多了几分长辈的宽容,“小心慎言总归不错,莉娜姑姑也是为你好。”
书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陆翎又躺下,翻看起这本拉比特家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