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立秋,去火车站订三张去羊城的卧铺票。”
张立秋愣了一下。
“去羊城干什么。咱们省城的市场刚稳住。”
陈秋萍将那个摔不破的包装袋扔进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省城的水太浅了,带上新包装的产品,咱们去广交会。”
随着“哐当哐当”的铁轨摩擦声渐渐平息。
绿皮火车在经历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后,终于驶入了闷热潮湿的羊城站。
已经是五月。
刚走出出站口,一股夹杂着海风和汽车尾气热浪,便扑面而来。
许嘉提着两个装满样品的编织袋,热得满头大汗。
她好奇地张望着四周那些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甚至手里还举着“大哥大”的南方商人,眼睛都不够用了。
“师父,这地方人走路怎么都带风啊,跟咱们江都一点都不一样。”许嘉擦了把汗,小声感叹。
张立秋也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南方,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紧紧攥着皮包提手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陈秋萍走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衬衫,搭配着垂坠感极好的黑色高腰西装裤,脚踩平底皮鞋。
在一群花花绿绿的南方客商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极其内敛的高级感。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八十年代末的羊城街头,陈秋萍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前世,她直到死,都没能走出过江都那个小小的县城。她的眼界,永远被困在宋家的柴米油盐和婆婆的谩骂声中。
重活一世,她不仅要赚钱,更要带着身边这些真心跟着她的人,去看看这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立秋,许嘉。”陈秋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个手下。
“记住我们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
“在江都,别人叫我们一声老板,那是给足了面子。但到了这广交会,面对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客商,我们只是沧海一粟。”
陈秋萍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要害怕别人看不起我们。因为这恰好是我们扮猪吃老虎,撕开他们防线的最好伪装。”
张立秋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老板就是有这种魔力,只要她站在那里,天大的事情仿佛都能迎刃而解。
……
第二天一早。
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流花路展馆。
人声鼎沸。
宽敞明亮的展厅里,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外国客商和随行的翻译。各个省份的国营大厂代表们,更是把展位布置得富丽堂皇。
在那个年代,能拿到广交会展位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国营巨头。
像红星厂这种刚刚起步的私营个体户,能挤进来,全靠陈秋萍之前花了重金,托了极其复杂的关系,才勉强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怎么会这样……”
许嘉看着手里的展位图,眼眶都红了。
她们的展位,被安排在了一个极其偏僻的拐角。
不临主干道,甚至还被前面几个巨大的国营机械展台挡住了大半视线。
如果没有人特意走到这个死胡同里,根本现不了这里还有一家卖食品的。
一张光秃秃的桌子,两把折叠椅。
这就是她们花了上万块钱买来的阵地。
而在她们正对面,就是一个极其豪华、占地足有三个摊位大小的“中原省食品进出口总公司”的展台。
展台上摆满了精美的玻璃罐头、名贵的茶叶,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国营厂代表正在喝茶聊天。
“哟,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广交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