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夜,被他亲手迎进门的“好后妈”和“好媳妇”,彻底摧毁成了灰烬。
直到这一刻,宋军山的脑海里,才突兀地浮现出陈秋萍的脸。
那个曾经起早贪黑在后厨忙碌、把他们兄妹三个照顾得无微不至、却被他们嫌弃“有油烟味”的亲生母亲。
悔恨。
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地咬碎了宋军山的心脏,毒液流遍全身。
“妈……”
整个院子死气沉沉,再也没了昨天办喜酒时的敲锣打鼓。
宋明像是丢了魂一样,脚步虚浮地从大门外走进来。
他在派出所蹲了整整大半夜,可那个年代没有监控,张丽华和徐美娟存心要跑,早就连夜坐黑车离开了县城,去哪里找?
公安同志只说立案调查,让他回去等消息。
等?
家里连买一斤棒子面的钱都没了,等消息还是等死?
宋明看着满地狼藉的院子,推开新房的门。
宋军山还维持着昨晚那个姿势,呆滞地坐在床沿上。他的头乱得像个鸡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街坊邻居故意拔高的嗤笑声。
“哎哟,听说没?宋家昨天刚娶进门的新媳妇,连夜跑了!”
“跑了算什么?我表姑的二舅子在医院上班,说是那新媳妇嫁过来之前,肚子里就怀了快两个月的野种了!”
“我的老天爷!感情宋军山花了那么多钱,是赶着给人当‘绿毛龟’啊!真是笑死个人了!”
“活该!一家子白眼狼,把陈老板那么好的人扫地出门,这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报应!”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宋军山和宋明的心口上来回地拉扯、切割。
宋军山猛地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喉咙里出困兽般的呜咽。
“爸……我饿了……”
宋军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家里还有吃的吗?”
宋明走到厨房,掀开米缸。
干干净净,连一粒老鼠屎都没剩下。锅台冷冰冰的,上面还结着一层油腻的白霜。
以前陈秋萍在的时候。
每天早上六点,厨房里永远炖着热腾腾的白粥,蒸着宣软的大白馒头,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他们只管张嘴吃,甚至还要挑剔粥太烫、咸菜不够脆。
现在,报应来了。
“去……去找你妈!”
宋明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将宋军山从床上拽了起来。
“她是你亲妈!打断骨头连着筋!她现在饭店生意那么好,一天赚那么多钱,怎么可能看着咱们俩活活饿死?”
宋军山黯淡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希冀。
对!那是他亲妈!
只要他去认个错,跪下来求求她,说自己被张丽华和徐美娟骗了。妈那么心软,肯定会原谅他的!到时候,他还能跟着妈去饭店里过好日子!
父子俩仿佛找到了活路,连脸都顾不上洗,跌跌撞撞地朝着朝阳饭店的方向跑去。
可是,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条熟悉的街道时,却彻底傻了眼。
朝阳饭店的大门,紧紧地锁着。
门楣上那块金字招牌已经被摘了下来。
大门上贴着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本店已迁往江都省城,感谢街坊多年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