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连最喜欢在巷子口乘凉的大爷大妈也都回屋睡了。
整个街道静悄悄的。
唯独朝阳饭店的后厨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笃、笃、笃、笃……”
菜刀接触实木案板的声音,沉闷、机械,却有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许嘉站在案板前,双腿早就站得僵硬麻。
她的双手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就因为常年干农活而粗糙的手指,此刻被菜刀的刀柄磨出了好几个晶亮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水,混进白色的土豆淀粉里,刺痛钻心。
但她连停下来擦一把汗的时间都不敢耽搁。
一百斤土豆,三大筐。
如果是熟练的帮厨,也得切上大半天。
而她一个连正规刀法都没学过的新手,全凭着一股子死活不回头的狠劲儿在硬撑。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只要停下来,她就会被赶回那个吃人的家。
就会被她亲爹妈按着头,为了几百块钱的彩礼,嫁给隔壁村那个快五十岁、连牙都快掉光了的瘸腿老光棍!
“笃!”
最后一刀落下。
许嘉眼前一阵黑,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她脱力地靠在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切完了?”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嘉猛地打了个激灵,强撑着打颤的双腿站直了身体。
“陈、陈老板……切完了。”
陈秋萍走上前。
她没有看许嘉那双惨不忍睹的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案板旁边那三个装满土豆丝的大铁盆。
她随意地伸手,从盆底捞起一把土豆丝。
在灯光下,那些土豆丝虽然切得极慢,但却出人意料的粗细均匀。
每一根都如同火柴棍一般大小,绝没有那种一头粗一头细的敷衍了事。
最关键的是,哪怕是最后切的那几十斤,在她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标准也依然没有丝毫下降。
这小姑娘的心性,稳得可怕,也狠得可怕。
对自己狠的人,才能在这个世道站稳脚跟。
陈秋萍放下土豆丝,拿过旁边的一块干净毛巾,擦了擦手。
“钱铮!”陈秋萍突然开口。
一直躲在门外偷偷观望、心疼得不行的钱铮赶紧跑了进来。
“陈姐!”
“去前面柜台的抽屉里,把紫药水和纱布拿过来。”
陈秋萍吩咐完,转头看向靠在灶台上摇摇欲坠的许嘉。
“去旁边的小马扎上坐着。”
许嘉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陈老板……我、我是不是过关了?”
“做菜这一行,基本功就是命。”
陈秋萍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接过钱铮递来的紫药水,动作麻利却不失轻柔地涂在许嘉破皮的掌心上。
“疼就喊出来,憋着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