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美被王强拖着往外走。
她死死地扒着门框,转过头,绝望地看着陈秋萍,凄厉地哭喊着。
“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份要命的合同,你为什么要签!”
“你这是让他拿我的命在赌啊!你根本就不想救我!你就是想看着我死!”
看着宋子美那充满怨恨的眼神。
陈秋萍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依然不知悔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的女儿。
“我刚才说过,我只签生意,不签你的命。”
陈秋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钧之重,狠狠地砸在宋子美的心上。
“当初,是你嫌贫爱富,自己选了王强这个金龟婿。”
“后来,是你为了继续过阔太太的日子,任由你亲爹拿三百块钱把你卖断。”
陈秋萍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作为母亲的怜悯,只有极致的冷漠与通透。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自己选的火坑,就得自己受着。”
“等哪天你被烧得痛彻心扉,知道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从火坑里爬出来的时候。”
“你才配站着跟我说话。”
“砰!”
账房的大门被无情地关上。
彻底隔绝了宋子美绝望的哭声。
……
王强坐在办公室里,狠狠地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为了凑齐陈秋萍要求的那五千块钱保证金,外加第一批三千瓶下饭酱的进货款——两千四百块钱,他这几天跑断了腿。
亲戚朋友早就知道他五金厂效益不好,谁也不肯借钱给他。
走投无路之下,王强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厂长,人带到了。”采购员老赵推开门,身子往旁边一闪。
一个穿着花衬衫、眼角带着刀疤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正是前几天刚去宋家砸过门、逼债三百块的街溜子,孙彪!
“哟,王大厂长,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来了?”孙彪拉开椅子坐下,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王强。
“彪哥,明人不说暗话。”王强咬了咬牙,把五金厂的产权证往桌子上一拍。
“我要借八千块钱!拿这个厂子做抵押!九出十三归的规矩我懂,一个月后,连本带利我还你一万!”
孙彪拿起那本产权证翻了翻,嗤笑了一声。
“你这破厂子,现在连工人工资都不出来,抵不抵押的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孙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在这九出十三归的利息份上,这笔钱,我放了。”
当天下午,王强拿着借来的高利贷,通过邮政汇款,将一笔巨款打到了江都朝阳大酒楼的账上。
三天后。
一辆满载着三千瓶“红星下饭酱”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五金厂的院子。
“卸货!轻点搬!这可都是能下金蛋的宝贝!”
王强站在卡车旁,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宋子美穿着那件红呢子大衣,像个木头人一样,被王强逼着在旁边清点箱子。三千瓶玻璃罐,足足几十个大纸箱,堆在厂房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