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给我找个能看见后厨出菜口的位置就行。”
坐下后,张立秋递上菜单:“同志,您看点儿啥?咱们这儿的松鼠鳜鱼、爆炒肥肠,那可是一绝!”
男人只扫了一眼菜单,便轻轻推到一边。
“不用这些。”他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张立秋,“老板娘在后厨吗?——我想点一道菜单上没有的菜。清淡点,越简单越好。”
“没菜单的?”张立秋愣了,“您这……要多简单啊?”
“比如……开水白菜。”
张立秋“扑哧”一声乐了:“哎哟老天爷,同志您真会开玩笑!开水煮白菜?那不是打叫花子的吗?咱们这开门做生意的,哪能给您端一碗白水煮菜梆子啊!”
男人没恼,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去问问你们老板娘。”
后厨的传菜窗口,陈秋萍正给一盘虾仁勾芡。
外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单我接了。”陈秋萍放下大勺,随手扯过毛巾擦干了手,转头看向正在切配的许嘉。
“许嘉,把早上挑出来的最好的白菜芯拿过来,只留最里面那一点黄绿色的嫩芽。”
许嘉一愣,“师父,真拿白开水煮啊?”
“看好了。”
陈秋萍走到大灶前,掀开了一口一直用文火煨着的紫砂大砂锅。
锅盖一揭,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奇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那绝不是开水,而是用老母鸡、老鸭、排骨和干贝,足足吊了七八个小时的高汤!
但这还不够。
高汤虽然鲜美,但颜色浑浊,漂浮着油花。
陈秋萍拿过一碗早就剁得细细的鸡胸肉茸。
“许嘉,眼珠子瞪大点。”
她将鸡肉茸用清水化开,倒入微微沸腾的高汤中。神
奇的一幕生了。
那些细密的鸡肉茸在热力作用下迅凝结,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将汤里所有的浑浊和油花一点点吸附、包裹起来。
十分钟后,陈秋萍用漏勺将肉茸捞出。
原本浓白浑浊的高汤,此刻竟然变得如同矿泉水一般清澈透亮,连一星半点的油花都看不见!
许嘉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倒吸着凉气:“老天爷……这汤、这汤比井水还清!可这味儿咋这么香啊!”
陈秋萍将修剪得宛如一朵含苞待放莲花的白菜芯放在白瓷深盘里。
“起锅。”
她单手端起那锅滚烫的、清澈见底的高汤,顺着盘子边缘缓缓注入。
随着高温的浸润,那朵紧闭的白菜芯在清澈的汤水中,竟然奇迹般地一点一点舒展、绽放开来。
翠绿映着澄澈,雅致到了极点。
“端出去。”
张立秋端着这碗“开水白菜”出来的时候,大堂里不少食客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纷纷撇嘴:“还真是白开水煮菜啊?这玩意儿能吃吗?”
男人看着面前这碗菜,食指在桌面上猛地敲了一下。
“好。”
他拿起白瓷汤勺,撇开根本不存在的油花,舀了一勺清汤送入口中。
闭眼。
停顿了足足十秒钟。
“嗯……”男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眼底满是惊艳与掩饰不住的激动。
“鲜字当头,雅在骨子里。——这汤,绝了。”
他连吃了三口白菜,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等吃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陈秋萍正站在那儿算账。
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陈老板。江都,吕成方。”
陈秋萍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吕老板,吃得可还满意?”
吕成方笑了笑,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