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依祖制,帝王当亲赴圜丘,祭祀昊天上帝。
祭祀前七日,太尉便领着百官齐聚尚书省誓戒,众人神色肃穆,宣誓自己将在祭祀当日,必定各扬其职,绝不懈怠,若有失职,甘愿依国法领罚,决无二话。
与此同时,皇帝亦带领参与祭祀的宗室朝臣,开启四日散斋,三日致斋。斋戒期间,众人皆清心寡欲,摒除一切杂念,谨言慎行,生怕犯了忌讳,触怒上天。
公主府,李嘉懿面前摆了一排朱砂,每种朱砂中灿了比重不等的金粉。
她在一块石料上刻上字,用朱砂描红,再于上面涂上桐油,晾干以后,用火点燃。
“如何?”李璋凑过来问道。
李嘉懿摇摇头,眼眸中满是失落:“还是不行啊,金粉太少,显现不明显,太多,又一眼能看出其中掺杂了东西,容易让人看出端倪。而且,当时在普宁寺缴获的鬼油本就不多,之前在广宁寺用了一些,现在剩的这些,还不知能不能顺利点燃碑文。”
李璋拍拍她的肩膀,道:“尽人事,听天命,大不了再想其他法子。”
冬至当日,天际尚未泛白,浓墨般的夜色还笼罩着整座长安城,参与祭天的众人早已着祭服就位,行至圜丘,准备进行祭天仪式。
圜丘外,错落矗立着历代帝王登基祭天的祝文石碑,象征皇帝承袭天命,统御四方。这些碑文大多被维护得不错,无声地记录着朝代更迭,天命流转。
突然,皇帝缓步走到第一个石碑前,那是他登基时亲笔题写的祭天祝文。皇帝看着那碑文,毫无预兆地开口问道:“祁王,朕登基多久了。”
李璋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朗声回答道:“回陛下,整整十年。”
皇帝伸手,指甲扫过粗糙的石碑,轻叹道:“十年了,不觉已有十年了啊!这十年,朕宵衣旰食,夙夜忧勤,从不敢有一日懈怠,唯恐有负上天所托,万民期许。愿上天永远庇佑我大乾,使我大乾万事安康!”
话音刚落,李璋当即双膝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身后众人不敢耽搁,齐刷刷跪倒一片,跟着喊道:“陛下圣明!”声浪响彻圜丘,久久回荡。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李璋偷偷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瓷瓶——那是李嘉懿交给他最后一点鬼油,倒在石碑下一不显眼的角落。
冗长繁琐的祭天仪式结束,时间已是正午。
李璋随皇帝走出圜丘,周遭的一切平静如常,方才洒下的鬼油毫无动静。
李璋见状,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额头上直冒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该死,这东西,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心中不停祈祷,只求计策能如期奏效,千万不要出半点纰漏。
突然,第一个石碑的下方冒出一缕白烟,紧接着,一簇蓝绿色的火苗猛地窜出。这火焰仿佛被无形之力催动,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大,,瞬间吞噬掉整方石碑!不一会,火焰便蔓延到第二个石碑,第三个石碑……很快,所有石碑上都燃起了熊熊烈火,黑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天降异火?”
“祭天刚结束就有此异象,不知是吉是凶啊?”
在场官员面面相觑,不知生了何事,只得慌乱地看向立于前方的帝王,全然没了主意。
随行而来的外邦使团当即骚动起来,不少使臣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
“早听闻大乾失德,不为上天所容,如今上天降下鬼火,看来确有其事啊!”
“胡说,明明是大乾天命所归,此乃神火,是祥瑞之兆!”
……
人群中,乌胤仕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火,并非出自他手!
皇帝望着漫天火光,面色沉凝,随即开口道:“祭天礼毕,天降异象,必是上天有所警示。众卿不必惊慌,随朕一同静候天意便是!”
群臣听罢,压下心底的不安,重新恢复了祭天时的肃穆,死死盯着那些燃烧的石碑,站在后面的外宾也逐渐噤声,垂静待大火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冲天烈焰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只余下满场石碑,碑身被烧得漆黑斑驳。
“快看!那是什么。”忽然,有人失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间阳光洒落,最前方四个石碑的碑文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与前朝那些被烧得黑黢黢的石碑有天壤之别。
“是祥瑞!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