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之摊开验尸工具,对卢绥道:“你去找人在空地上挖一个大坑,在大坑中用木柴烧火,烧到表土红为止。”
“坑要多大?”卢绥问道。
“长五尺,阔三尺,深二尺即可。”王怀之道。
紧接着,王怀之拿起小刀,开始清理骨头表面烧焦的皮肤。
他小心地将焦尸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剖出来,让李嘉懿用水将表面的灰尘清洗干净,再用麻绳将骨头穿串起来,连成一幅完整的脊骨。
之后他又差人去买了一匹麻布,一卷草席,两升酒,五升醋酸来。
待卢绥将火坑烧好后,王怀之让人移除炭火,将酒和醋酸泼入坑内,趁热垫上麻布,将骨架放在麻布上,最后把草席覆盖在坑上。
“好了,只需再等两个时辰即可。不过,现在还差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王怀之领着二人离开县廨,往集市走去。
“师兄,你要找什么?”李嘉懿问道。
“一把红伞。”王怀之道。
“找红伞做什么?”卢绥问道。
“那尹玉兰在流放前受决脊十杖。杖打脊背会使得皮肉损伤,精血渗入脊骨,留下血荫。人死而血荫不消,只要以酒醋蒸骨,再以红伞遮蔽,便可见骨上血荫。”王怀之道。
“师兄,你是想查验这具焦尸是否有受刑的痕迹吗?”李嘉懿问道。
“不错,若无此痕迹,被烧死的绝对不是尹玉兰!”王怀之道。
三人找遍洛阳两市,都未找到王怀之需要的红伞。
“唉,师兄,那是不是你要的红伞啊?”李嘉懿拽了拽王怀之的袖子,示意王怀之往前看。
前方是一名穿着石榴裙的女子,举着一把鲜艳的红伞,走入一座华丽的厅堂内。
王怀之急忙跟上去,刚踏入厅堂,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貌美如花的娇娘子,这些娇娘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些摆弄着各种乐器,有些在说着悄悄话。
见几人进来,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姑娘们,来客了,快起来迎客呀。”这声音婉转动听,一句话恨不得拐十八个弯,尾音更是勾得人心里痒痒。
一群姑娘立马围了上来,对着几人喋喋不休。
“好生俊俏的小郎君,来我如意坊有何贵干呐?我如意坊的姑娘既能为您弹琴助兴,又能陪您吟诗作对,保证您啊称心如意!”一个蓝色衣服的姑娘娇滴滴地开口道。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姑娘要来拉王怀之的袖子。
卢绥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热情的女子,脸上臊得通红,腿都软了。趁着那些姑娘的注意力还在王怀之身上,赶忙踉踉跄跄地躲到李嘉懿的身后,死死地拽着李嘉懿不肯松手:“老大,太可怕了,你看她们的眼神,好像要把王怀之生吞活剥了似的!”
李嘉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没好气道:“人家又没拉你,你躲我后面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她们回过神来,连我一起吃了嘛!”卢绥理直气壮道。
看着王怀之那边花团锦簇的盛况,李嘉懿笑道:“看来师兄还是蛮受女子欢迎的嘛,你怎么就没学着点呢,人家都不理你。”
卢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不了不了,这么多姑娘的喜欢,我可消受不起。这福气,还是留给王怀之吧。”
王怀之左闪右躲,避开那些姑娘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对那些姑娘施礼道:“不知刚刚进来那位红衣姑娘身在何处,在下有一事相求。”
“哟,来找红杏姐姐的,郎君稍等,我这就去请姐姐下来。”
“不必请了,我这就来。”一个娇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旁边的姑娘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一名身着红裙的女子从楼上下来。只见那女子乌如云,用繁复的金钗高高束起,她以团扇遮去了大半面庞,只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秋水盈盈的杏眼。她的身姿娉婷袅娜,红裙随着她的走动一步一晃,荡起一阵香风,在空气中化开。
那女子莲步轻移,行至王怀之跟前,一双杏眼娇嗔地看了王怀之一眼,又缓缓避开他的眼神,欲说还休,引人无限遐想。
“唉,卢麻绳,你说这姑娘不会看上我师兄了吧!这眼神,啧啧啧,我都忍不住要动心了!”李嘉懿笑道。
“肯定的呀。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王牵机破个案子,竟然还有此等奇缘,也是一段佳话了。”卢绥点点头,同意道。
那女子放下手中的扇子,膝盖微曲,朝王怀之行了一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看起来还有几分风骨。
“不知郎君寻我所为何事?”红杏开口问道。
“在下想借娘子的红伞一用,不知娘子是否肯割爱?”王怀之亦向红杏行了一礼,说道。
站在旁边的姑娘都用团扇遮着脸偷偷地笑,一姑娘低声道:“这小郎君真是猴急,哪有话还没说两句,就迫不及待索要定情信物的。”
那红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道:“郎君倒是直爽之人。只是这红伞乃是我的贴身之物,从不轻易予人。郎君既想要伞,可要有所表示啊。”
王怀之点点头,道:“应该的。”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