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修真界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欲宗上空的夕阳比往日沉重,血色的光铺满山门前的每一寸土地,将那些倒下的身影镀上一层悲壮的赤金。
楚安芷的青霜剑已经记不清饮了多少血,剑身上的紫金雷光从炽烈到黯淡,又从黯淡到炽烈,反复数次,此刻正嗡嗡低鸣着,像濒死的蜂。
她的手臂在抖,不是害怕,是脱力。
对面的黑袍合体被她逼退了三步。
那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困惑。
他不明白这个化神中期的女子为何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明明经脉已经多处受损,明明灵力已经几近枯竭。
楚安芷也没有解释,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剑身上的雷光重新亮起来,虽不如方才炽烈,却依旧刺目。
“遇鹤!无忧!趁现在!”
楚安芷猛的掷出一把符纸,如同仙女散花,飘散空中。
赵遇鹤花无忧领会其意,掏出信号弹打响空中。
烟花炸开的瞬间,分散在各地的欧阳叙白、柳清晏、柳清漪、裴书臣等人,也向空中撒出一沓符纸。
刹那间,无数符纸如雪片般从空中飘落。
每一张符纸上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在暮色中像是漫天流萤。
修仙盟众人本不以为意,可黑袍合体定睛看到那符纸上画的图案,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高声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朱砂图案猛的亮起,一道道传送阵在空中显现。
穿着鬼未楼标识的人,从不同方位的传送阵出现,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修仙盟的阵营彻底乱了。
那些从传送阵中涌出的身影,有的从头顶落下,有的从背后刺入,有的从侧翼包抄,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捅进牛油,将原本严整的阵型撕开一道道裂口。
黑袍合体想要回援,却被楚安芷死死拖住。
紫金色的剑光如毒蛇般缠着他的每一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赵遇鹤和花无忧趁乱杀入重围,刀光剑影,如一柄尖刀直插敌方腹地。
叶未央、秦羽、温觉夏、欧阳清欢等人也从各处汇拢,与鬼未楼的援军里应外合,将修仙盟的阵营分割成数块。
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灵力碰撞的闷响交织成一片。
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山巅上,绯衣青年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赵归涯站在山巅,绯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他现在脑子很乱,无数记忆源源不断的向他脑里传输。
赵归涯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那些记忆太多了,像决堤的洪水涌进他的脑海,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撑裂。
他看见自己站在更高维度的虚空,俯瞰无数世界如气泡般浮沉;看见自己穿过时间长河,在每个节点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看见自己在这方天地停驻,因一时好奇留了下来,然后遇见那个女子。
紫衣,张扬,笑起来眼尾往上挑,像三月枝头最艳的那朵桃花。
她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玉石地面,声音倔强“神明大人,我想赌一次。”
赵归涯深吸一口气,企图把那纷乱的记忆压下,专注眼前战况。
赵归涯闭上眼睛,将那些纷涌的记忆压下去,再睁开时,目光重新落回战场。
远处的山门已浸在血色的暮光里,厮杀声顺着风飘上来,混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与灵力爆鸣的闷震,像一失却调子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