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连忙俯身,大手温柔至极,轻轻覆在楚王妃的手背上,滚烫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极柔,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醒来的人:
“缓缓醒,不急,不说话。”
他语气轻柔得近乎卑微。
楚王妃的视线慢慢聚焦,看着眼前鬓角添了霜白、眼底满是疲惫与深情的男人,眸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怔忡。
记忆停留在数日前颅内撕裂般的剧痛,停留在她痛不欲生、意识沉沦的黑暗绝境。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没想到,她还能醒过来,还能再看见这人间天光,看见守了她一生的人。
楚王妃费力抬眸,轻轻看着楚王,沙哑细碎的声音气若游丝:
“王爷。。。。。。我。。。。。。没死?”
一句轻声询问,瞬间击溃了楚王所有的隐忍。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滚烫的热泪无声落在她指尖,声音哽咽沙哑:
“没有,你没死。朝朝救了你,你活下来了。”
“柔儿,你活下来了。”
楚王妃怔怔听着,眼底泛起湿润的水光。
原来,那场濒死的剧痛之后,不是黄泉陌路,是朝朝千里奔赴,逆天救她于生死之间;
是有人十日不眠,守她于沉沉黑夜。
沉寂多日的心,轻轻震颤,满是酸涩与温暖。
床侧,一直静静伫立、默然守护的楚乔,身形微僵。
他没有少年人的失态慌张,没有失态哽咽,只是那双隐忍多日、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紧绷的情绪轰然松动。
他日日守在殿外,昼夜悬心,看着娘亲昏睡不醒、气若游丝,看着父王彻夜不眠、心力交瘁。
身为楚府世子、家中唯一嫡子,他压下所有惶恐悲恸,稳守内外、打理诸事,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此刻亲眼见娘亲睁眼苏醒,悬了多日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
他上前两步,身姿挺拔端正,步履沉稳,神色恭谨又恳切,稳重克制,语气却难掩心底的动容:
“母亲,是我。您醒了。”
楚王妃虚弱侧,看向自己的儿子。
眼前少年身姿颀长挺拔,肩背笔直沉稳,眉眼刚毅凌厉,早已是一副顶天立地的男儿模样。
只是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深重牵挂,暴露了他连日来的忧心煎熬。
看着独子沉稳端方的模样,楚王妃心底暖意翻涌,虚弱轻唤:
“阿乔。。。。。。”
这一声轻柔呼唤,让楚乔喉间微哽。
他微微躬身:
“娘亲,孩儿不孝。连日来未能护您周全,让您深陷险境、受尽苦楚,是我的失职。”
楚王妃闻言,心头骤然一酸,眼底瞬间凝了湿意。
她如今大病初愈,气力虚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沙哑微弱,字字温柔缱绻:
“傻孩子,与你何干?母亲何曾怪过你半分。”
楚乔却依旧执拗:
“母亲护我半生安稳,我却未能护母亲一世无忧,便是孩儿的过错。”
楚王妃看着眼前愧疚的儿子,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楚王,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她刚醒,脑子还有些懵,但跟楚王相伴数十年,她太了解他了。
他此刻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眼底深处压着沉沉的阴郁和沉重,明显藏着大事。
楚王妃轻声试探:
“王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楚王握着她手的指尖骤然收紧,他垂下眼眸,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