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娃娃喂了一口奶,死人奶!当时小炘都还没满月,我心想糟了,死人奶能吃啊?得把娃娃毒死!”
陈扬低下头,脸上的悔意更浓,又稍稍松了口气,说:“鸡叫她就走咾,我跟到就带着小炘进医院检查身体,还好,他没得啥子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那天起,小炘白天变得嗜睡,不喝奶。我开始认为,是夜里头我爸妈经攸他,娃娃睡倒了瞌睡,白天当成晚上,晚上当成白天,其实也嘿正常。”
陈扬的话里夹杂的方言很多,说到关键地方,那种抑扬顿挫感,是正常普通话没有的。
我一直静静听。
“一连过了个把月吧,小炘干脆白天都一直在睡瞌睡,我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头,不给娃娃调时间,那哪儿得行?我就把事情和爸妈说了,两个人答应的是好好的,结果过了几天还是那样子,我就晚上起了床,结果你晓得我看到啥子了不?”
“我爸妈两个站在床脑壳边上,昏戳戳地笑。”
“那个死婆娘,抱到小炘给他喂奶!”
“我的个天老爷,怕是那么一个多月,天天都是死人奶啊!”
“然后就是我到处找懂行的人来帮忙驱邪,结果一点儿用都没得,她太歪了。”
“差不多十一个月的样子,小炘会走路了,这哈只有晚上能看到他的人,那个死婆娘会回来,小炘也在屋里耍,白天根本就找不到他。”
“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住天天晚上创鬼,只有进城头去住。”
最后一句话,陈扬总算言归正传,他的表情完完全全是欲哭无泪。
“死者为大,她是你婆娘,你不能总带个死字。她叫什么名字?”
我面色是平静的。
这事儿听上去吓人,却只是吓陈扬这样的普通人。
于我来说,或许一个照面,一张符,那女人就被镇住了。
“丁缈。”陈扬脸上苦味儿更浓。
基本上都是我单方面听陈扬说,两人不知不觉间早就进了堂屋,他提起茶壶,先给我倒了杯,再倒给自己,咕嘟咕嘟往肚子里灌。
“六岁,十二岁,二十二岁。”
我说话之余,目光则扫过屋内各处。
“啥子意思?”陈扬不解。
我回答:“六岁阳聚,十二岁阳聚,二十二岁堪阳关。”
“前两次节点,稚子身上阳气愈充沛,她要接触陈炘,会相对变得困难,等陈炘过了二十二,便彻底不见母煞。”
“当然,每一个节点之前,她都可能彻底将孩子带走。陈炘从一开始就吃死人奶,等同于死人抚养长大,恐怕六岁之前,她就会下手了。”我这话说得比较笃定。
“那啷个办?”陈扬身体都一软,手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我默了片刻,手指沾了茶水,落在桌上。
写下来陈炘两个字,接着我抹掉陈字。
“炘为火,正南离,可离火阳,不利尸祟。你请来的人应该都做过相应判断,结果白天根本找不到人对吧?
我没有抬头,直接问。
“对对对!您说得对!”陈扬连连点头。
我又在桌上写下渺字。
随后,我走出堂屋,停步于院内北墙。
此处有一口井,墙体挡住大部分光线,再加上有一棵树,很是阴凉。
“水主幽暗隐蔽,吻合一个藏字。”
话语间,我走至井旁,低头往里看。
此刻天色正好,阳光正刺目,井面平静无波。
“炘火渺水,怪不得她那么想回来,你取的这个名字,活人都相冲,这预示着南北相对,水火不相射,本身母煞就舍不得阴生子,你取名直接划清界限,她怎么可能走?”
我语气稍稍拔高,又深深叹了口气。
“啊?我咋个晓得嘛……我就是为了娃娃好……”陈扬更慌了神。
我摇摇头,抬手,指着井口内。
“他在这里。”
“咋个可能,井里都是水啊!”陈扬脸色变了变。
“你再仔细看看呢?”我沉声道。
陈扬耐住脸上的不安,仔仔细细的低头看。
我视线同样落在井面。
是,井中都是水,一个稚童怎么可能大白天在井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