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范阳郡,卢氏族地。
曾经车马如龙的青石大道,如今两侧的宅院十去其七,断壁残垣间满是被炸后的尘土。
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族地外的空地上。
两个军卒,把卢浩然的尸体扔在了范阳卢氏族地外。
“这是卢浩然。”其中一个军卒冲着看向他的几个卢氏族人喊了一声,“奉我家大人命,人给你们送回来了。”
说完,两人翻身上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直接返回渝关城。
卢氏族地门口,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尸体的面容,手指微微抖,确认了身份后,站起来,退了一步。
“是。。。是大房的。”
他的声音干。
周围陆续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恨意。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卢浩然。。。”
“闭嘴。”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
但更多的低语开始蔓延。
“说他怎么了。。。要不是他们父子非要拿什么御珍坊,我们来范阳卢氏能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全族的命,被他一个人赌进去了。”
“数百年清誉。。。数百年啊。。。”
没有人哭卢浩然。
尸体就那样躺在碎石上,黄昏的余晖将他灰败的面容染上一层暗金色。
像一块被丢弃的牌匾。
范阳郡,卢氏的一处房产中。
正堂。
卢氏现存辈分最高的族老卢崇文,枯坐了良久。
面前的桌案上摊开一卷族谱,翻到了卢浩然那一页。
他的手指停在卢浩然的名字上,一动不动。
眼睛干涩,没有泪。
隔壁的偏房里,传来极低极细的哭泣声。
是妇孺们,压在喉咙里的哽咽,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招来什么灾祸。
没有人敢大声。
如今的范阳郡,安静得像一座坟。
正堂外的廊下,三个年轻子弟站着。
一个目光空洞,看着远处被烧毁的藏书阁遗迹。
一个双拳攥紧,指节白,但脚步钉在原地,一步没动。
第三个,眼神闪烁,低声问身旁的人。
“二房那边的田产契书。。。还在不在?”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