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继续弯腰脱了靴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红毯上,然后她走向那张大红的婚床。
在四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爬上了床,仰面躺下,四肢摊开。
她那张醉酒后红扑扑的小脸,一双半睁半闭迷迷蒙蒙的眼睛。
她躺在床上,大无畏道:“来吧。”
她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朕就一个,今晚……随你们怎么分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真的醉了。
那酒后劲太大,在偏殿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一躺下来,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成了一摊泥。
意识还在,可是飘了,像一只风筝,线还攥在手里。
屋子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很久。
拓跋烈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说什么?”他的声音飘。
巫珩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可真不委屈自己。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席初初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眼尾还染着桃花色,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因为酒意微微嘟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倒像一个喝多了耍赖的小姑娘。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将滑落到她脸侧的一缕碎轻轻拨到了耳后。
“她醉了,说胡话呢。”他说,声音很轻。
赫连铮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巫珩身侧,那双浅色的眸子有些好笑亦有些无奈。
他弯下腰,将席初初散落在地的玄色外袍捡了起来,搭在床尾的衣架上。
萧瑾坐在了床沿上,轻轻地将她摊开的手脚收拢了一些,让她躺得更舒服。
拓跋烈站在最外面,看着他们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靠近那张床,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不上去就显得太不合群了。
他大步走过去,也在床边站定,然后……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看了看萧瑾,又看了看赫连铮,最后又看了看巫珩。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压低声音问。
“都折腾一日也累了,先睡吧。”
萧瑾解下了头上的礼冠,放在床头。
赫连铮也颔,脱了靴子上了床,在席初初左侧躺下来,将她的左手很自然地轻轻握在掌心里。
温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巫珩上了床,在她右侧躺下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红绳上的银铃在他的手腕和她的手腕之间轻轻碰撞,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萧瑾他坐在床沿上,俯下身,轻轻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很烫,是喝酒之后的那种烫,烫得他心口疼。
他没忍住,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珍惜,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
拓跋烈站在床边,看着这三个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也赶紧笨手笨脚地脱了靴子,上了床,在席初初头侧边坐了下来。
她的手已经被两个人占满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红扑扑的、毫无防备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将雪豹大氅解下来,轻轻盖在她腿上。
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洋洋的。
席初初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那些触碰。
很轻、很暖,像春天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她包裹在中间。
她的耳朵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是拓跋烈,他笨手笨脚地拢她的腰,最后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
“睡吧睡吧,真是狡猾的……女人。”
于是席初初在这四重温柔的包裹里,彻底沉了下去。
红烛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光跳了两下,熄灭了。
黑暗中,四个人安静地躺在她身边,谁也不肯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