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能嫉妒,不能不甘,不能在那三个人入宫的时候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是凤君,是后宫之主,他应该大度,应该体面,应该笑着迎接新人,然后一个人回到凤仪殿,关上门,把所有的情绪咽进肚子里。
就像今天一样。
季缊翮他们来的时候,他端端正正地坐着,温温和和地笑着,滴水不漏地回答着。
他没有答应帮他们压住那三个人,也没有拒绝。
他知道那三位是什么样的人,北境王赫连铮,西荒王拓跋烈,南疆少主巫珩他们是边境自由国度来的人。
不受教化,不受规训,骨子里刻着的是草原的烈风、荒漠的黄沙、南疆的瘴雾,不是这座皇城的规矩。
他们不会收敛态度,不会低头,不会像这后宫里的其他人一样,小心翼翼地在规矩的夹缝里求生存。
他们骄傲且锋利,和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不同,和季缊翮撞、李清湛、苏珑玥、赵淳珂,和他都不同。
萧瑾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骨节分明,干干净净,没有握过刀枪,没有沾过血。
只是一双很普通的,太傅府教出来赋诗弄文的手。
他没有能力压住那三个人。
他连自己都压不住……
夜深了。
席初初从太上皇那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沿着宫廊往自己的寝殿走,经过凤仪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
殿里的灯还亮着。
她站了片刻,没有进去。
太上皇方才说的话还在耳边。
他倚在软榻上,凤眸微阖,语气懒洋洋的:“大婚的事,筹备得如何了?”
她说差不多了。
他“嗯”了一声,沉默了半晌,忽然说了一句:“瑾儿这孩子,心思重。”
她看过去,没说话。
太上皇睁开眼看着她,那双凤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幽深:“他是你的凤君,有些话你不说,他永远不会问,你不给,他永远不会要。你别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
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整个皇城就已经醒了。
红绸从永安门一路铺到太极殿,灯笼挂满了每一根廊柱,钟鼓声从城楼上远远地传出去,震得满城百姓都从睡梦中惊醒了,然后欢喜起来——今天是大日子,陛下大婚的日子。
萧瑾起得很早。
他换上了那身绯红色的凤君礼服,铜镜里映出的人影清隽如玉,眉目温润,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昨晚没睡好。
或者说,昨晚没睡。
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伸手抚平了袖口最后一道褶皱,然后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前殿,先去了太上皇那里。
太上皇已经梳洗完毕,正靠在窗前的软榻上喝一盏清茶。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凤眸微抬,薄唇抿出一道淡淡的弧线,整个人看起来威严而慵懒,像一头正在假寐的猛兽。
萧瑾进门,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太上皇“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眯了眯眼。
“昨晚没睡好?”
萧瑾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嘴角:“回父皇,睡好了。”
太上皇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双凤眸始终落在萧瑾脸上,看得他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