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今日比往常更加热闹。
远远地,她就看见街口围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空出一块地方,支着一顶素白的布棚,棚下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药材和诊具。
布棚前头,竖着一面幡。
白底黑字,墨迹淋漓——“南疆巫珩,以医济世。”
没有了传闻中那些卖惨的词句。
就这八个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是谣言误传,还是他提前将其撤了,换了新的标语。
可这八个字的旁边,是百姓自贴上去的红纸,上面写着各色各样的祝福和请愿——
“巫公子仁心仁术”、“求陛下怜惜”、“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红纸白幡,交相辉映,像是有人有意为之,又像是民心所向,已经分不清了。
席初初站在人群最外围,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看见了那个坐在布棚下的身影。
巫珩坐在那张素白的布棚之下,周身的气息便与旁人不同。
像深秋林子深处飘出来的雾,薄薄的,凉凉的,你看得见,伸手去捞,却什么都捞不着。
或许是为了更贴近百姓,与人亲和,他没穿以往那些色彩斑斓炽艳的衣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可那白不是寻常的白。
那白里沁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像月光照在石碑上,像霜落在枯骨上,干净,却干净得让人后背凉。
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不是花鸟鱼虫,而是南疆巫氏独有的蛊纹,细如丝的银线勾勒出蜈蚣、蝎子、毒蛇的形状,缠缠绕绕,若隐若现。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可一旦看清了,便觉那纹路像是活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
她站在人群里,静静地望着他。
他给老妇人开了方子,他温声叮嘱了几句,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旁边排队的人又往前挪了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的患者,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她身上。
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好像这些日子的所有费尽心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起身行礼,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幽绿如森的眸子暗了下去,一种莫名针对她的幽怨、讥讽油然而生。
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垂下眼,继续给下一个人看诊。
像什么都没生过。
席初初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又叹了一声。
行叭,一个当面堵,一个朝堂逼,一个民间卖惨,都在怪她没及时兑现“承诺”。
席初初拢了拢便装的领口,从人群外围走进去。
她没有让人让路,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前走了几步。
围观的百姓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女子,本能地侧了侧身。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好挡。
她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布棚前面,在长桌对面站定。
排在前面的几个人看她气度不凡,竟没有人出声催促,反而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
巫珩正在给一个老伯开方子,笔尖在纸上走得稳稳当当,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