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爸被公司开除了。
消息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放学回家,家里没开灯。
我推开门,我爸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桌上放着一封打印的通知书。
“因公司内部调整,现与李建军先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我看完通知书,手心冒冷汗。
“爸,怎么回事?”
“今天上午被叫到人事部,说我上个月的业务报表有数据造假嫌疑,直接解除合同。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数据造假?你做了十二年了,怎么可能造假?”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你舅舅的一个老同学,在我们公司后勤部。”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是说——舅舅让人动了手脚?”
“我没有证据,但时间太巧了。”
我妈这时候从卧室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建军,你别瞒我了,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我爸没有正面回答。
“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怎么解决?你的工资是家里的主要收入,你被开了,房贷怎么办?林林的补课费怎么办?”
“存款还有一些,撑三个月没问题。”
“三个月以后呢?”
我爸没说话。
我站在客厅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家里的天塌了”。
但我爸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我以为他去找工作了。
结果他去了市劳动仲裁委员会。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份回执单。
“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我申请了劳动仲裁。如果公司拿不出实质证据,要么恢复岗位,要么赔偿。”
我妈一脸惊讶:“你懂这个?”
“不懂。上午去之前在网上查了两个小时。”
我看着我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的厉害不在于他什么都会,而在于他遇到任何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慌,是解决。
仲裁受理后的第三天,我爸前公司的人事主管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李哥,公司这边商量了一下,仲裁就别走了,面子上不好看。我们补偿你三个月工资,你签个离职协议就行。”
“三个月?按劳动法,无过错辞退应该是n+1,我干了十二年,补偿十三个月。”
“李哥你这也太……”
“十三个月,社保补缴到月底,一次性结清。不同意就仲裁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回去请示一下领导。”
两天后,十三个月的赔偿金打到了我爸的账户上。
一共十九万四千八百元。
我妈看着银行短信,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