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你也太……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懂这些?”
“以前用不着。”
我爸把钱分成三份,一份还了两个月的房贷,一份存了定期,最后一份——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转到了一个陌生的账户。
“转给谁的?”我忍不住问。
“一个老朋友。之前欠他的,一直没还上。正好这次有钱了,先把债清了。”
我半信半疑。
但没有追问。
赔偿金的事解决了,找工作的事接踵而来。
我爸已经四十五岁了。
在这个社会,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找工作,比我考年级前十还难。
他投了三十多份简历,面试了六家,没有一家要他。
原因千篇一律:年龄太大,薪资要求太高。
有一家直接跟他说:“李先生,我们这个岗位招的是三十五岁以下的。”
“那你们为什么通知我来面试?”
“看您简历上经验挺丰富的,想了解一下……”
“了解完了?”
“……嗯,我们后续有消息会通知您的。”
我爸回来跟我妈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淡。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那段时间是我们家最难的时候。
我妈的小学教师工资只够日常开销,房贷全靠存款在撑。
更恶心的是,舅舅一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爸被开除的消息,在亲戚圈里大肆宣传。
“听说建军被公司查出来贪污,开除了。”
“哎呀,我就说他那个人不行吧,整天装清高,结果呢?”
“我姐当初嫁给他就嫁错了。”
这些话传到我妈耳朵里,她气得抖。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说你!”
我爸很冷静。
“让他说。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
“那也不能白白被他诬赖啊!什么贪污!你清清白白工作了十二年!”
“等劳动仲裁的结果出来,自然就清白了。在那之前,跟谁解释都没用。”
我在旁边听着,攥紧了书包带子。
那天放学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了家族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舅妈在群里了三条语音,每一条都在阴阳怪气。
“姐夫也真是的,好好的工作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
“小杰学校旁边的房子我们自己租了,一个月九百块,心疼死了。要是当初姐姐收留小杰,哪需要花这冤枉钱。”
“算了算了,各过各的吧,反正人家看不上咱。”
群里没人回复,但小姨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二姨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