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小院里摆了一张桌子吃饭。
外婆给我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
“多吃点,去了大学别亏了自己。”
“外婆,大学有食堂。”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
我妈在旁边笑了。
吃到一半,外婆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爸。
“建军。”
“妈,您说。”
“我这辈子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我以前觉得儿子最重要,什么好的都紧着他。结果到头来,最靠得住的不是我儿子,是你。”
“妈——”
“你别打断我。”外婆的声音虽然苍老,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以前对你不好,是我糊涂。你从来没怨过我一句话,反而比我亲儿子做得都多。”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爸的手。
“我没有别的本事,就跟你说一句——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没有你,这个家早散了。”
我爸低着头,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妈,您好好的,我就什么都值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后座,看着前排的我爸和我妈。
我妈把手放在我爸的胳膊上,轻轻靠了一下。
我爸目视前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了这两年的所有画面。
那张行李箱。
那三个问题。
那张模糊的照片。
那份劳动仲裁书。
那个凌晨三点坐在黑暗客厅里的背影。
那笔八万块。
那张法院传票。
那碗我爸亲手做的红烧肉。
还有那句话。
“别为了家里的事逼自己。家里的事,有我呢。”
李建军。
四十七岁。
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惊人的财富,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但他撑住了一整个家。
用的不是拳头,不是怒吼,不是歇斯底里。
是脑子,是耐心,是沉得住气的冷静,和关键时刻绝不退让的底线。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考上了好大学,不是拿了竞赛一等奖。
是有他当我爸。
大学报到那天,我爸开车送我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