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柔笑著看他們走遠,站了一會,進了屋。
安也摁滅手裡的煙,拿著蘭一芳一早去花市買的一大束康乃馨出了門。
張柔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的時候,發了一會呆。
安也穿著很簡單的T恤牛仔站在門外?,頭髮扎著馬尾,淡妝,手裡捧著一束花。
她做了演員以?後長年艱苦的形體訓練讓她整個人氣質和過去完全不同,但是五官基本沒變,張柔第一眼就能認出來。
認出來以?後,張柔就抬眼去看安也的背後。
「遲拓沒來。」安也把手裡的花遞給張柔,「我一個人來的。」
張柔又看向她。
「進來吧。」這一次對視,張柔看懂了安也的表情,側身?把她迎進屋。
家裡很乾淨,原木色裝修,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蘭花香,安靜舒服得很有張柔的味道。
客廳里掛著全家福,張柔和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手拉手坐在正中間,後面站著三個兒女,安也第一眼居然沒有認出來哪一個是遲拓。
她有些疑惑,於是走?近了一點。
遲拓個子高,她從來沒有這種第一眼沒有認出人的情況,她一直在看站在後面那三個兒女裡面最高的那個,那個人在照片裡微笑著,卻很瘦,白襯衫幾乎像是掛在衣架上?,臉頰凹進去,眼底沒什麼亮光。
這張全家福里最瘦最高形容枯槁感覺下一秒就要被風折斷的人,她第一眼沒有認出來的人,是遲拓。
安也站在全家福面前?不動了。
她記憶里的遲拓哪怕是十幾歲抽條長個的時候,都沒有瘦成這樣過,他的肌肉一直很漂亮,漂亮的她有時候會一邊減肥一邊恨,她稍微吃一點就因為大骨架顯得背很厚,可遲拓基本不忌嘴卻能有一層很漂亮的薄肌肉,變聲期以?後就有了。
遲拓天?生就是骨架勻稱身?材很好的人,可他這張照片裡卻已經瘦得連襯衫都遮不住他突出來的鎖骨了。
「這照片是我剛結婚的時候拍的。」張柔給安也遞了一杯水,看著照片,聲音輕柔,「也快五年了。」
「這照片裡的小拓……」張柔伸手撫過照片裡遲拓凹陷消瘦的臉頰,「已經是那幾年狀態最好的時候了。」
安也預設過聊天?內容。
她知道自?己很冒失,感覺遲拓不對勁僅僅只是一種感覺,她這樣貿貿然跑到加坡見張柔,只是因為除了找張柔,她不知道問誰才能問出遲拓瞞著的那些事情。
但是,她沒想?到剛進屋就看到了五年多前?的、面目全非的遲拓。
她也沒想?到張柔沒有做任何鋪墊,就站在全家福照片面前?,把安也最想?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遲拓有自?殘傾向,並且在自?殘了過兩年後,才因為過於消瘦被張柔發現。
「小拓是很多人眼裡別人家的孩子,在我眼裡也是。」張柔坐到了沙發上?,「懂事、獨立、聰明,他身?上?沒有我和遲定邦的痕跡,他有時候完美得像個天?使。」
安也沒動,她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張全家福。
因為遲拓太完美,看起來太萬能,所以?沒有人意識到他還不到二十歲,他其實還只是個孩子。
張柔病重?的時候和外?界是沒有交流的,她只是一心求死,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遲拓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一直貼身?看著,總會有那麼一兩次,被張柔逮到機會。
送到醫院急救的時候,遲拓的舅舅就會怪他。
最狠的一次,在急診室門口扇了遲拓一耳光,因為那一次遲拓睡著了,張柔就找了雙襪子系成長條把自?己掛在了衛生間裡,發現得晚,差點沒救回來。
其實沒有誰對誰錯。
那時候,遲拓舅舅的魚丸麵店生意並沒有因為多了張柔和遲拓做幫手變好,反而因為被人投訴衛生問題關掉了兩家地段最好面積最大的,收入驟減了三分之一。
大家心情都不好,壓力?都很大。
大家關係都很緊張,遲拓舅舅罵完遲拓,冷靜下來了就會和遲拓道歉。
似乎只要有久病的家人,這種過程總是不可避免,只是遲拓的舅舅有責怪的人,遲拓沒有,他只有自?己。
他因為照顧母親出勤率不夠差點被取消簽證,又因為英語發音問題被人排擠,他在這裡舉目無親,完全沒有發泄壓力?的出口。
所以?一直壓抑的遲拓,在來加坡第二年年底暴發了。
起因是因為霸凌,遲拓這種沉默的個子挺高樣子出挑卻沒有朋友的異鄉人,出勤率不足,在學校里不起眼,是很好的霸凌目標,他們會藏起遲拓的食堂卡,會用冰水潑他,會把刀片塞在他包里,一拿就是一手血。
考上?法學院的學生,也並非個個精英,也有人類渣滓。
遲拓最開始是躲,家裡已經那麼多事,他一點都不想?節外?生枝。
直到有人在遲拓低頭看手機的時候,藉口遲拓低頭不看路撞到他,把他手裡的手機砸了,砸得很徹底,直接丟到學校廣場的噴水池裡,還進去踩了幾腳。
遲拓並沒有閒錢再買一個手機。
沒有手機,他媽媽出事就聯繫不上?他。
沒有手機,他就聯繫不上?安久久。
所以?遲拓爆發了。
他本來就是會打架的,尋常三四個成年男人一起上?在他手裡都討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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