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来,把那盆灵草举到顾云初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好看。”
慕容云舒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表姐,我好开心。”
顾云初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把那片落叶放进口袋里。
“舒儿。”
“嗯?”
“你要一直开心。”
慕容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的。”
顾云初看着她,忽然想起慕容明远那张被病痛折磨得灰败消瘦的脸。三百年的屈辱,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丹田碎了可以修”。
如果他知道他的女儿过得很好——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他当亲生的养了十七年——他会不会觉得这三百年的苦,也没那么难熬?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
日子还在继续。
慕容云舒在药堂学了两年,两年里她炼成了人生中第一炉上品聚灵丹。慕容云岚把那颗丹药装在一个小瓷瓶里,让她贴身带着。
“这是你的第一次,留着做纪念。”
慕容云舒把瓷瓶攥在手心里,眼眶红了。“师父,你对我真好。”
慕容云岚转过身,继续调试炉火。“知道就好。以后好好报答我。”
两年里,顾云初一直在等。等眩晕,等黑暗,等那些画面重新涌进她的脑子。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在这里过了两年平静的日子。
每天看着慕容云舒从药堂回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了什么新药方,炼了什么新丹药。每天看着女人在厨房里炒菜,油锅滋滋地响。每天看着男人在院子里翻那本泛黄的《灵药图谱》。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这个循环永远不破,她是不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她把这念头按下去。
慕容云舒二十岁了。
慕容云岚给她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宴,在药堂的院子里摆了一桌菜,请了顾云初,请了慕容云舒的爹娘,请了药堂的几个师兄师姐。
慕容云舒坐在中间,看着满桌的菜,看着那些笑着的脸,忽然哭了。
“怎么了?”慕容云岚的眉头皱起来。
“没事。”慕容云舒擦了擦眼泪,笑了。“我就是……太开心了。”
她端起酒杯,站起来。“谢谢师父,谢谢表姐,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各位师兄师姐。
我把这杯酒干了,你们随意。”
她一仰头,把酒干了。辣得她直咧嘴,眼泪又掉下来了。
慕容云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慕容云舒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仔细听,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开心……好开心……”
顾云初把她背回住处,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慕容云舒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嘴里还在嘟囔。
“表姐……你真好……”
顾云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那张圆圆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可她嘴角是翘着的,在做梦。做什么梦呢?她不知道。但一定是个好梦。
顾云初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站在院子里,月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了满地,风吹过,沙沙地响,像在说什么。
“你对她心软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云初没有回头。
“我知道。”
殷姹走到她身边,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月光照着她整个人。乌黑的长散在肩上,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像仙女的羽衣,桃花眼微微弯着,眼尾的小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个循环,”顾云初说,“是不是已经破了?”
殷姹没有回答。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副妖孽的皮囊照得近乎透明。
“你觉得呢?”
“我觉得破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待了两年,没有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