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个普通农妇,一辈子没出过村子,嫁了人,生了娃,操持家务,东家长西家短,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她信那些老话,不是因为她有多坏。
是因为从来没人告诉她,那些老话可能是错的。
“婶子,”伏秋放轻了声音,“我不是跟你抬杠。我就是想知道——你觉得我厉害,那我厉害在哪儿?”
婶子张了张嘴。
“你……你把算命先生赶跑了……”
“那是他先要给我算命。”伏秋说,“他要摸我的手,要称我的骨,要告诉我这辈子是啥命。我不让他算,就成厉害了?”
婶子愣住了。
“那……”她绞着手指,“那你要是不厉害,你咋把他问跑的?”
伏秋想了想。
“婶子,”她说,“我问你,那个算命先生,他说的话准吗?”
“准……准吧?人家都说准……”
“他说隔壁村王老二不了财,王老二就真的没财。”伏秋说,“可他要是说王老二能财呢?王老二就能财了吗?”
婶子眨眨眼。
“我……”她有点糊涂了,“你这话啥意思?”
伏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仰着脸,看着她。
“婶子,我想了一夜。”她说,“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为啥会准?”
“因为他说的话,让人信了。”
“王老二信了自己不了财,所以他不去试,不去闯,有活干就干,没活干就等着。他等着,可不就不了财吗?”
“可这不是算命算出来的。这是他自个儿把自己框住了。”
婶子怔怔看着她。
周围的妇人也都怔住了。
伏秋继续说“我昨儿个把他问跑了,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没信他。”
“我不信他能知道我的命。”
“我不信我这一辈子,要靠别人来告诉我。”
“所以他就说不过我。”
她说完,院子里一片安静。
晨光照进来,照在伏秋脸上。
五岁的孩子,站在一群大人面前,认认真真说着她想了半夜的话。
她娘的眼眶红了。
她爹手里的旱烟灭了,他都没现。
婶子愣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这……”她喃喃着,“这妮儿……这妮儿……”
她说不出话来。
伏秋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婶子,”她轻轻说,“你刚才说,姑娘家太厉害了,将来怎么在婆家过日子?”
婶子抬起头,看着她。
“可要是,”伏秋说,“要是我将来的那个人,喜欢的就是厉害的呢?”
婶子愣住了。
“要是他喜欢我能说会道,喜欢我有主意,喜欢我不被人欺负呢?”
“要是我嫁的那个人,自个儿就不信那些老话呢?”
“那我厉害,不就正好吗?”
婶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伏秋站起来,转身看向那几个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