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席上,赵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那里。
周楚楚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血丝越来越密,越来越红。
他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沙哑,“楚楚……楚楚你听我说……那些话都是我打的……是我陪你的……是我不对……我不该用别人的照片……但那些话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周楚楚没有回头。
赵明看着她的后脑勺,眼泪掉得更凶了,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地扭曲。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的哀求像退潮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贱人。”
周楚楚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李庆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法官见被告人在法庭上公然辱骂受害人,还是周楚楚,他脸色瞬间铁青。
“肃静!”他立刻把法槌重重落下,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两个法警死死按住赵明的肩膀,他的脸被重新压回桌面上,嘴角被挤压得变了形。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旁听席的方向。
赵明拼命张开嘴,嘶吼道:“周楚楚你这个贱人——我陪了你半年多,我给你了几千条消息,你看到我的脸就翻脸不认人了?长得好看了不起?长得丑就不是人了?”
“还有那个陆依依和苏可琪!我陪她们聊了四五个月,竟然不来帮我?你们这些女人,全是贱货!你们全一样!全他妈一样!”
法警见赵明还在疯狂叫嚣,两个人一起力,死死按住他的后背。
赵明的整张脸被压得完全贴在桌面上,嘴角挤压变了形,嘶吼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但他还在拼命挣扎,手铐哐当作响。
就在这时——
“我的儿啊——!”
赵明他妈像一颗炮弹一样从旁听席上弹了起来,两只短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声音又尖又利:“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儿子!那个狐狸精说什么你们都信!我儿子从小品学兼优,年年三好学生——”
“这位家属,请你坐下!”法官皱起眉头。
“我不坐!我儿子被人害成这样,我凭什么坐!”赵明他妈拍着前排的椅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们法院跟那个狐狸精串通好了!她们周家有钱有势,你们就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
“这位女士,我再警告你一次——”
“警告什么警告!有本事你把我也抓起来!反正我儿子已经被你们害了,我也不活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大学生欺负老百姓啦!法院帮着有钱人欺负穷人啦!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赵大勇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法警上前去拉赵明他妈,她像一条被抱住的母猪一样拼命扑腾,两只手死死扒着椅腿不放。
“我不走!我要陪我儿子!你们凭什么赶我走!我儿子从小品学兼优,年年三好学生,就是被那个狐狸精害的——”
“把她带出去。”法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疲惫。
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起她,她双脚离地,还在空中乱蹬,嘴里出含混不清的叫骂声。
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一扇门隔断,法庭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庆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停在赵明身上,无论赵明怎么看他,怎么说他,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也懒得说,因为事情已经木已成舟了。
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同情,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荒诞感。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刷到过的一句话——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他当时觉得这话矫情得要死,现在觉得,这话说得太他妈对了。
只不过他的这盒巧克力里,塞的全是些怪味豆。
赵明被法警从桌上拉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
从肖像权到诈骗,讲了半个小时。
李庆没怎么听进去,那些法律术语对他来说跟外语差不多。
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被告人赵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旁听席上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赵大勇猛地站起来,嘴巴张着,脸上的横肉微微抖。
“……十一年?”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粗,反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扁了的闷,“怎么是十一年?不是说好了最多三五年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