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画好的地图,在雨中展开。
“朱四,传我口令。”
“在。”朱四猛地站直了身子。
“让弟兄们化整为零,脱下这身惹眼的衣裳,换上便装,或者干脆扮作流民、商贾。”
“三十人,分成十个小队。”
陆明渊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分别潜入高邮、宝应、江都等受灾最重的八县。”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度,摸清楚三件事。”
陆明渊竖起三根手指,目光森寒。
“第一,水患的真实情况,决口的河堤到底是怎么垮的,是天灾,还是有人贪墨钱财,导致人祸。”
“第二,各县粮铺的粮价,以及地方官府开仓放粮的真实数量,有没有掺沙子,有没有克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给我摸清楚,当地官员与那些粮商、世族之间,到底是怎么勾结的。账本藏在哪,银子流向了谁。”
“不要惊动任何人,只带耳朵和眼睛去。五日后,我们在江宁府汇合!”
“遵命!”
三十余名锦衣卫缇骑齐声低喝,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
对于这些潜伏在黑暗中的猎犬来说,这种刺探情报的活计,远比在京城里站岗放哨要痛快得多。
很快,三十余骑便如同散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灰暗的雨幕之中,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官道上,只剩下了陆明渊、朱四和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林世安。
“大人,咱们去哪?”
朱四牵着马,低声问道。
“去苏州府。”
陆明渊翻身上马,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江南的财赋,半出苏州。那里的水,最深,也最浑。我想去看看,这人间天堂,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半日后。
苏州府城外。
曾经繁华锦绣、商贾云集的江南第一州,此刻却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连绵的秋雨虽然停了,但城外原本平坦的官道两旁,却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泥沼。
无数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在泥水中艰难地蠕动着。
路边,随处可见用破草席裹着的尸体,有些甚至连草席都没有,就那样赤裸地倒在泥泞中,任由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
空气中弥漫的臭气,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陆明渊、朱四和林世安三人,已经彻底乔装打扮过。
他们换上了散着馊味的破麻布衣衫,脸上抹了锅底灰和泥巴,头也弄得蓬乱不堪。
为了逼真,朱四还在三人的身上蹭了一些不知名的污物,让他们看起来与周围那些绝望的流民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