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党官员立刻反唇相讥。
“高大人此言差矣!难道让你们清流自己查自己,就能查出真相了?”
“赵贞吉若是清白,又何惧陆大人去查?”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加疯狂的争吵。
一边是数百万在洪水中挣扎的灾民,一边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吵得面红耳赤的衮衮诸公。
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让大乾的这座金銮殿,显得如此的滑稽,又如此的悲哀。
陆明渊静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看着那根燃烧的瑞脑香,看着那青烟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这朝堂的病,已经深入骨髓了。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张居正缓缓地走出了班列。
张居正的身形挺拔,面容沉静,透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争吵,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服下摆,郑重地跪了下来。
“陛下。”
张居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大殿内的喧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位一向稳妥、极具大局观的兵部尚书。
“臣以为,眼下当分轻重。”
张居正抬起头,目光清朗。
“八县被淹,数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水火无情,若赈灾不力,恐生民变。”
“故而,赈灾,乃是第一要务,重中之重,片刻耽搁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赈灾之事,千头万绪,需要筹措粮草、安抚灾民、防治瘟疫。”
“臣建议,应当立刻派遣一位家世清白、精通庶务且不涉党争的官员,前往江苏,专司赈灾之责。”
张居正的话,让徐阶微微点头,也让严党那边挑不出什么毛病。
“至于河堤决口是否有人贪墨,赈灾过程中是否有人中饱私囊……”
张居正的目光在严党和清流的官员脸上扫过,语气变得严厉。
“自然也要查!大乾的银子,不能白白落入硕鼠的肚子里。”
“臣建议,在派遣赈灾官员的同时,再派遣吏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作为钦差,前往江苏彻查贪墨一案!”
“赈灾与查案,双管齐下。既不耽误救民于水火,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国蠹!”
张居正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兼顾了大局,也平衡了各方的诉求。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张居正的提议,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接下来,就看龙椅上那位万岁爷,如何定夺人选了。
珠帘后,嘉靖轻轻拨弄着手中的沉香木念珠。
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透着一种洞悉世事、把玩人心的冷酷。
他太清楚下面这些人在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