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在镇海司的规矩下,合法地出海,赚取比过去更安稳、更长远的利润。”
“此为‘以利驱之’,分化其内,拉拢一批,孤立一批。”
陆明渊的眼神亮了。
这与他的某些初步构想不谋而合,但由李温婉说出,却更加系统,更加清晰。
“其二,”李温婉的指尖,从温州划向了宁波,那里是沈家的根基所在。
“伯爷手握圣旨,代表的是朝廷法度。”
“法度之威,在于必行。对那些冥顽不灵、公然挑衅的恶之徒,则必须以雷霆之势,给予最沉重的打击。”
“舟师司的战船,不必遍地开花,只需择一要害,聚而歼之。杀鸡儆猴,立木为信。”
“让整个东南都看到,镇海司的刀,不仅锋利,而且敢于见血!”
“此为‘以法绳之’,用最强硬的手段,打掉他们的幻想与侥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伯爷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漕运司的每一粒粮食安全入京,海贸司的每一两关税上缴国库,港务司的每一个码头高效运转”
“这些,都是在为伯爷积攒‘势’。”
“当镇海司的‘势’,一天天壮大。”
“当跟随伯爷的商人赚到了钱,当温州的百姓得到了实惠,当朝廷看到了成效。”
“这张旧网,便会从根基开始腐朽。到那时,伯爷甚至无需挥刀,它自己便会土崩瓦解。”
“此为‘以势压之’,以阳谋对阴谋,以煌煌大势,碾压一切魑魅魍魉。”
以利驱之,以法绳之,以势压之。
短短十二个字,如三道惊雷,在陆明渊的心头炸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见解,而是一套完整且极具操作性的战略纲领!
它将陆明渊那看似死局的困境,剖析得淋漓尽致,并指出了三条清晰可辨的路径。
“李姑娘……”
陆明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赞。
李温婉微微一笑,笑容如春日冰雪初融,让整个厅堂都为之失色。
“小女子不过是纸上谈兵,拾人牙慧罢了。真正要将这蓝图变为现实的,是伯爷。”
“其中的艰难险阻,非我一介女流所能想象。”
接下来的一个半时辰里,诺大的正厅,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地。
从漕运司如何与旧有的漕帮势力周旋,到海贸司关税税率的制定标准。
从港务司如何招募和管理码头力夫,到舟师司第一批战船的建造与兵员来源……
他们的话题,涉及镇海司的方方面面,细致入微,又高屋建瓴。
陆明渊惊奇地现,李温婉对许多事务的理解,不弱于自己的师尊林翰文。
她不仅熟读经史,更对各地的风土人情、物产经济了如指掌。
往往陆明渊只提出一个框架,她便能迅地补充出其中的血肉和细节。
两人时而并肩立于图前,指点江山;时而相对而坐,烹茶论道。
陆明渊越聊,心中越是惊叹,越是钦佩。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的联姻,他需要的是陇西李氏这个盟友。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得到的,远不止于此。
他得到的,是一个真正可以同行的“知己”。
一个能在他谈及星辰大海时,不会只关心后宅几亩薄田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