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爵元年,春。
长安城在经历了数年的轰轰烈烈的改革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高展期。
考功法与以考取士的新政,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剔除了官僚体系中大量的腐肉,一批有才能、有干劲的寒门子弟被提拔到了关键的岗位之上,整个帝国的行政效率焕然一新。
而盐铁新议、币制改革、驰道水利等一系列的经济措施,则如同新鲜的血液,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国库日益充盈,市场空前繁荣。
一个名为“昭宣之治”的煌煌盛世,其雏形已然清晰可见。
安内,已经初见成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了北方,望向了那片广袤的风雪弥漫的大草原,以及那个与大汉纠缠了上百年的宿敌——匈奴。
这一日,一份由乌孙国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国书,摆在了刘询的案头。
国书上带来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的消息——匈奴,内乱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握衍朐提,因其暴虐无道、众叛亲离,最终兵败自杀。
而他的死,则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匈奴内部积压了数十年的矛盾火药桶。
五位单于,并立于草原之上!
他们互相攻伐,彼此征战,整个漠北都陷入了一片血与火的混乱之中。
其中势力最大的是日逐王先贤掸之子呼屠吾斯,他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而与他争斗最激烈的,则是他的弟弟“呼韩邪单于”。
这对曾经的亲兄弟,如今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单于之位,早已杀红了眼。
“天助我也!”宣室殿内,看完国书的大将军张安世,激动地一拍大腿!
“陛下!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啊!”他对着刘询躬身一揖,声音慷慨激昂,“匈奴内乱,自相残杀,此乃上天亡其国也!臣请命,即刻调动我大汉边军,兵十万,北出长城!趁其病,要其命!一举荡平漠北,永绝后患!”
“臣附议!”一旁几位军中的宿将亦是纷纷出列,眼中闪烁着对战功的渴望。
“是啊!陛下!错过此等良机,必然后悔莫及!”
“请陛下下旨!末将愿为先锋!”
整个宣室殿,都充斥着一股昂扬的主战气氛。
自孝武皇帝之后,大汉已经很久没有对匈奴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主动进攻了。
而现在,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匈奴又自乱阵脚。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刘询看着群情激奋的将军们,他的眼中也闪烁着属于帝王对开疆拓土的渴望。
他几乎就要当场下令,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的身影。
“云卿。”他缓缓开口,“你身为御史大夫,兼领大司农。此事于国库之耗费、于我大汉之国策,你有何看法?”
云毅出列。
他没有立刻回答刘询的问题,而是先问了张安世一个问题:
“大将军,晚生敢问一句:若兵十万,北出长城,按我大司农署之估算,粮草、军械、马匹、民夫……所有耗费,折算成钱,将不下五十亿。这几乎是我大汉去年全年税入的七成。不知将军以为,此数是否属实?”
他一上来,便直接亮出了冰冷的经济账。
张安世一愣,他虽是武将,但也知晓领兵作战耗费巨大。
云毅说出的这个数字虽骇人听闻,但他心中粗略一算,只怕只多不少。
“这……”他有些迟疑,“兵者,国之大事,耗费在所难免。”
“好。”云毅点了点头,并不与他争辩,“那晚生再问一句:漠北草原广袤无垠,匈奴人来去如风。我大汉铁骑即便能寻其主力一战而胜之,然其残部若四散奔逃,遁入大漠深处,我等又当如何?是穷追不舍,致使大军疲于奔命、粮草耗尽?届时,这五十亿恐怕就要变成一百亿了。还是就此罢手,班师回朝?那么此战之后,我大汉除了斩获些许级和一个空耗了无数钱粮的‘大捷’之名外,又能得到什么?我们能占领草原吗?能根除匈奴之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