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两个月,齐珩接到了公司的调派任务,让他带团队到美国某公司共同研设计一个软件工程。
开一个新的项目必定是耗费巨大的时间精力,还是在异国他乡,齐珩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接手了。
周雅琴知道这个消息,并不赞同,她清楚知道齐珩这段时间的状态并不好,虽然表面上看跟常人无异,但他总是没日没夜的工作,节奏步伐快要赶上机器人,好像不会累不会倒下。离婚后对他打击很大,他的情绪乃至心理状态都很不好。
周雅琴很担心他,更不放心他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倒下了也没人在身边。
齐珩的去意很坚决,行李都收好了,仍然一副平静的笑意,安慰为他担心的周雅琴。
“思念知道吗?”
周雅琴问。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齐珩面前提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完好无瑕的外表出现裂缝。
齐珩不再直视周雅琴的眼睛,“她不知道。”
“要不要去告个别?”
齐珩沉默了会儿,摇摇头说:“还是不了,我的出现只会给她带去痛苦,还是让她安安稳稳的吧。”
周雅琴握住他的手:“阿珩,你在逃避你知道吗?”
齐珩没有说话,眼睫低垂着。
周雅琴说的没错,他就是在逃避,尽显懦弱的逃离。说到底,他接受不了和程思念已经离婚的既定事实,无法正视,无法容忍他的世界里没有了程思念的存在。
他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慢慢走出阴暗,都说时间是抹平伤痕的良药,可陌生的环境,与国内完全相反的生活模式却让他更加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来到这里的每一天,他每晚都在做噩梦,他梦见他们死去的孩子在嚎啕大哭,梦见程思念哭着说恨他,他在一片迷雾里伸出手想要触碰,抓住的是一缕飘渺虚无。
美国的夜空很黑很沉,像他浑浊的目光,暗无天日的内心。
很快,他的身体就支撑不住,他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身体的躯体化让他无法再继续工作,他第一次毫无原则违背道德的离开了关键时期的项目组。
心理医生跟他说:请正视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事想做,尽管去做,有什么人想见,尽情去见。
那天晚上齐珩买了最后一趟的航班机票,回了趟国,他到程思念家楼下的时候,她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不敢再打搅,只是站在那,等她灭了房间的灯,他还是注视着那一方黑暗。
他想程思念一定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才入睡,他等她睡着就走。
齐珩继续在美国接受心理治疗,过程中他的心似乎慢慢明朗平静,却愈想念一个人。
他的那颗心全被程思念填满了,没她在的生活里,他的世界很空白,他回国的频率变得频繁,每次就止步在程思念看不见的地方远远看一眼就好,有时会看见她下班,她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他感到很欣慰。
即使看不到程思念也没关系,他没那么贪心,看着她房里的灯亮起又熄灭,知道她一切都好,已十分知足。
他一边治疗,一边努力考取了教资证,他想情况转好,回国的时候,就去当一名教师吧,跟可爱的孩子们相处,平平淡淡。
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打乱程思念安稳的生活,可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自私阴暗的人,他想着他们以前的回忆,无法接受程思念的世界里会逐渐将他淡忘,然后彻底踢出局。
所以他费尽心思接近她,留住她,一点一点的加深他在程思念生活里的痕迹,明知卑鄙他还是会这么做,贫瘠的生命里出现一道光,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抓住它。
那晚程思念主动吻了他,他那枯萎的荒原里迎来春风徐徐,他以为常年的寒冬终于要迎来春天,他以为程思念重新接纳了他,他激动不已,欣喜若狂。
可是第二天她走了,前一晚生的一切都像是程思念给他铸的一场梦,他甘愿沉沦在其中,他卸下所有防备,他没想到程思念会再一次离他而去。
当下的感觉形容起来像梦与实的交织,他像疯子游离在边界线,忽然被人当头一棒,梦碎了一地,现实也支离破碎,他的身体两面被刺穿,痛彻心扉。
一瞬间,齐珩又回到了在美国那段时间的煎熬,他像游魂游走在城市之中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找过许澳妍,他知道她们两个一定会联系,也知道许澳妍不会告诉他程思念的消息,但他仅存的一点希望都在这了。
也不一定要知道程思念去了哪,有她的消息就好。
许澳妍骂了他,她说他是活该,是自作自受,他全部接受,是他作茧自缚,他也恨自己。
他把自己关了一个星期,也颓废了一个星期,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工作,配合程思念的同事把出版工作完成好。
曾经那一次他丢下了工作伙伴,一走了之,这一次不想让自己这么糟糕,不想成为让自己恶心痛恨的人。
他需尽到自身责任,等顺利完成了一切,就安心放下所有,全心全意的去找程思念。
用尽他的一生,去追寻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