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你不知道,这边晚上是没有出租车的,网约车,也要看运气。”
正说着,身边忽然来了一个高个的年轻男人,他的视线在安予脸上好奇的打量了几秒,低下头对她道:
“梁小姐,你好,我是靳总的助理,你可以叫我阿盛。”
“靳总的车在那边,请您跟我走。”
顶级豪车车内静谧,身旁的男人身上有一股冷杉的味道,狭小的空间里让人避无可避,安予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道声音,“不打算和我再说一句话?”
安予抓着包带的手紧了一下,淡声道:“只是不知道该和您说什么。”
“我们之间只差三岁,不至于有那么深的代沟吧。”他轻笑道,隔了几秒又道:“梁安予,你只是单纯不想和我搭上关系。”
安予被说中心中想法,也不否认。
“看过伏尔泰的《哲学辞典》吗?”他问。
安予摇头。
“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不想沾染我,知道叫什么吗?”
“叫偏见。”
“我们还没彼此了解,你就认为我不可接近,然后谨慎的和我保持距离,你的脑中已经先一步将我划分为坏人。”
“这就相当于,你见到一个人,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甚至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主观认定他一定是一个罪犯。”
“学校老师应该教过你要辩证的看着问题,从实事求事出发。”
“但是你这样的,明显已经让情绪左右了你的判断。”
“梁安予,你这是偏见,对我的偏见。”
安予被他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子停在了学校外面,车门却没有解锁,昏暗中安予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脸,他今晚的情绪一直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和她陈述一个事实。
“阿盛,开门。”
车门解锁,靳峤南俯身过去给她推开车门,却在回身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梁安予,我不希望,偏见蒙敝你的眼睛。”
下车后没走几步,手机收到一条提示信息,点进去一看,是添加好久的申请,信息栏里写着三个字,靳峤南。
安予盯着那三个字,直到苏怀川走到她身边才回过神。
“看什么呢?”
“一个添加好友的申请,不知道该不该通过。”安予回过神来,把包递给苏怀川。
苏怀川给她提着,两人慢慢朝湖边散步。
湖边散步的情侣很多,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两只手紧密的连在一起,苏怀川问她,“今天是不是很累。”
“钱多。”安予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就还好。”
苏怀川揉揉她的头发。
一圈走完,安予回了一条同学的信息,退出来时,又看到了靳峤南的那条申请。
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苏怀川觉得安予今晚有些心神不宁,他问她怎么了,安予想了想,问,“怀川,你有没有对人有偏见的时候。”
“应该是有的。”苏怀川让她依偎进怀里,不明白她为什么这问,说:“只有圣人,在道德方面才能做到无可指摘。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被情绪左右很正常。”
安予想了想,“那如果你被人质问存在偏见的时候,会怎么做。”
苏怀川沉默一会儿,“可能我会自我反省一下,如果确实存在偏见,正好趁此机会纠正过来。”
其实说起来,她心里的那根刺来自于小时候的那次碰面,那是十三岁的靳峤南,他们总共也只见过那一次。后来,她和梁母在外面租了房子,而靳峤南,好像十四岁就出了国。
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那她是不是真的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安予在入睡前通过了靳峤南的好友申请,只是通过后的下一秒又开始后悔,她这个人不信鬼神,却又有些迷信。每一次见到他,身体的潜意识似乎都在让她躲远一点。
靳峤南回琼华九璋后有一个会等着他,之前的对冲基金邀请他参加明年的策略报告会。会议冗长枯燥,靳峤南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来时正好看到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他的视线凝在那条信息上,好一会儿后嘴角弯起,慢幽幽的抿了一口酒,把酒杯举到半空中,低喃:“敬午夜,敬‘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