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点剩下的干粮,喝了口水,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必须尽快恢复体力,今晚恐怕不会平静。
内息运转,疼痛渐渐麻木,疲惫也稍稍缓解。他闭目凝神,但耳朵始终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天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荒野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呼啸。村子里,零星亮起了几点昏黄的灯光,像鬼火一样,在黑暗里飘摇。
小树等到了亥时初。村子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连狗吠声都没有。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的手脚,将黑刀背好,短刀插在腰间,悄无声息地摸出石洞,再次朝村子潜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像一道影子,穿过枯树林,翻过篱笆,再次进入村子。这一次,他直接朝水井的方向摸去。
村子里死一般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只有风声,在土墙和屋檐间穿梭,出呜呜的怪响。
他伏在一处矮墙后,远远观察着水井。井台那里,有两个人影,缩在背风处,似乎睡着了。是晚上守井的人。他们裹着破棉袄,靠在一起,一动不动。
小树耐心等待着。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两人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悄悄靠近,从侧面绕过去,摸到井台另一侧。守夜的两人在井台南边,他在北边,中间隔着井台和那厚重的石板。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石板。石板很厚,边缘用泥土封死,但靠近地面的地方,似乎有点缝隙。他抽出短刀,小心地插入缝隙,轻轻撬动。
“嘎吱——”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石板动了动,但没撬开。缝隙太小,泥土封得太死。
他不敢用力,怕惊动守夜人。正想办法,忽然,一阵歌声飘了过来。
就是豆子说的那个歌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幽怨哀婉,忽远忽近,在风里飘飘荡荡。听不清歌词,只听到“郎啊……归来……水寒……井深……”几个字眼,调子拖得很长,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里毛。
小树全身汗毛倒竖,瞬间趴低身体,藏进阴影里。
歌声是从村外飘来的,越来越近。守夜的两人也被惊醒了,小树听到他们慌乱的低语:
“来……来了!”
“别出声!闭眼!捂耳朵!”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似乎缩成了一团,紧紧捂住耳朵。
歌声更近了,仿佛就在村口。小树从矮墙后微微探头,朝村口望去。
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歌声,真真切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伴随着歌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像是水流涌动的声音,哗啦哗啦,从水井方向传来!
小树猛地转头看向水井。
井台上,那块厚重的石板,在动!
不是被撬动,而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撞击着!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心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挣扎,想要出来!
石板上的石头被震得微微移位,封住缝隙的泥土簌簌落下。
守夜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往后缩,嘴里出压抑的呜咽,却不敢叫出声。
歌声越来越凄厉,水流声越来越大,石板的撞击也越来越剧烈!
“砰!”
一声闷响,压在最上面的一块石头滚落下来,砸在井台边,碎成几块。
石板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腥味的风,从缝隙里吹了出来!
小树屏住呼吸,握紧了刀柄,死死盯着那条缝隙。
缝隙里,一片漆黑。
但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着,向上爬。
歌声忽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骨头!
“砰!”
又一块石头被震开!
石板被顶起了一角!一只苍白、浮肿、滴着水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扒住了井台的边缘!